第598章 故人

  圣光与魔气的激烈碰撞余波尚未散尽，死寂百川的空气仿佛凝固。灵馨与南宫明薇强撑着几乎破碎的身体，死死护住地上气息微弱的林治，目光如淬火的寒冰，紧锁着那道突兀出现的阴影——鬼族鬼王。

  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死气与纯粹的黑暗，与南宫明薇六翼天使散发的圣洁光辉、灵馨龙气残留的苍茫威严格格不入，如同冰与火的极端对立。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让圣光本能地排斥，光翼上的符文微微闪烁，驱散着试图靠近的阴寒。鬼王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似乎也微微扭曲了一下，显然，这极致的光明同样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与厌恶。

  “呵…” 鬼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骨，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不必如此戒备，本王若要对你们出手，方才便不会多此一举。” 他枯槁的手指摩挲着那枚幽绿磷光流转的骨符，昇、祀、循庞大的魔躯如同被钉死的标本，凝固在狰狞的姿态中，魔气死寂。“不过是…感应到故人的气息，顺路来看一眼罢了。” 他的目光，穿透灵馨与南宫明薇的守护，落在林治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混杂着审视、追忆，还有一丝…惋惜？

  “没想到啊，” 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喟叹，如同在诉说尘封的往事，“昔日圣光六杰，纵横捭阖，何等意气风发…竟也被那‘厄运帝咒’侵蚀成了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诅咒，果然名不虚传，连帝境也难逃其毒手。” “厄运帝咒”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沉重，带着一种深切的忌惮。

  话音未落，他枯指一弹，一点幽蓝色的、跳跃不定的鬼火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灵馨与南宫明薇勉力维持的微弱守护屏障，精准地没入林治的眉心。

  “呃！” 林治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冰冷的电流击中，紧闭的眼睑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力量强行冲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驱散了部分沉沦的黑暗，将他的意识从深渊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灵馨染血的侧脸和南宫明薇圣光黯淡却依旧坚定的六翼背影。一股暖流与揪心感瞬间涌上心头，但下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林治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阴影中的佝偻身影——鬼王！尽管身体如同被拆散的破布娃娃，灵脉尽碎，修为全无，但他的意志依旧如同淬炼过的精钢，瞬间将警惕提升到极致。然而，当感知到身前两人虚弱却顽强的守护姿态时，那份警惕中又混杂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自责。

  “你们…不该来的…” 林治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叹息。他脑海中思绪翻腾，瞬间推演了无数可能，却唯独漏算了她们会以身犯险，闯入这至暗绝地。这意外的一环，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也让他原本近乎放弃的心，重新被责任与守护的锁链紧紧缚住。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必须活下去，将她们带离这魔窟！

  灵馨和南宫明薇听到他的声音，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身体依旧如同拉满的弓，没有丝毫放松。她们甚至无力回应，只能用更加锐利的眼神，如同实质的锋芒，死死锁定鬼王，防备着他任何一丝异动。

  鬼王似乎并不在意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林治脸上，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片刻，一个带着某种奇异熟稔的称呼，从他口中幽幽吐出：

  “好久不见了…林叔。”

  “林…叔？” 南宫明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但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力让她心神剧震。她的注意力瞬间从鬼王身上，猛地转向地上的林治，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巨大的疑问。

  鬼王是谁？异族鬼界至高无上的主宰，实力深不可测，凶名赫赫，在万族针对异族强者的危险评估榜上，绝对位列前茅！这样一位站在对立阵营巅峰的恐怖存在，竟然称呼林治为…“林叔”？而且语气中似乎并无多少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旧识的感慨？

  这简直荒谬绝伦！

  南宫明薇看向林治，却发现林治脸上同样是一片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困惑。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搜寻任何与眼前这位鬼王相关的片段，最终却徒劳无功，眼神中的疑惑比她更甚。

  林治的年龄…绝对不到两百岁！他怎么可能认识鬼王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还以如此亲近的辈分相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南宫明薇的脑海！联系到林治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仿佛被重重迷雾包裹的底蕴，联系到他与玉族之间若隐若现的关联…唯一的解释，指向了传说中的两件逆天之物！

  林族镇族至宝——虚空塔！*此塔可强行汇聚林族上下所有族人的血脉之力与修为，灌注于一人之身，使其在短时间内爆发远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力量！林治所展现出的那种仿佛无底洞般的潜力与爆发力，或许正源于此塔的加持？但这只能解释力量，无法解释时间跨度上的矛盾。

  紧接着，另一个只在玉族古老典籍中记载的禁忌之物浮现心头——轮回穿梭球！ 传说此物拥有逆转局部时空的伟力，能将未来某个时间点的自己，“拉回”到现世短暂存在！以此跨越时间的长河，干预过去！但代价极其惨重，使用者灵魂将遭受不可逆的损伤，更会引发时空涟漪，稍有不慎便会被时空乱流彻底抹杀，连存在的痕迹都将消失！

  这两件逆天之物…若同时作用在一个人身上…

  南宫明薇的心脏狂跳起来。起初，她认为这只是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轮回穿梭球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但此刻，鬼王那一声笃定的“林叔”，以及林治本人那同样无法解释的茫然，像两块沉重的拼图，强行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推测推到了她面前。

  难道…林治真的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借助这两件至宝，强行将未来的自己短暂拉回过去，干预了某些重大事件？而那个“未来的林治”，曾与眼前的鬼王有过交集？甚至…有过恩情？

  就在南宫明薇心神剧震，试图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推测时，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叹息：

  “呵…忘记了么？你还真是健忘啊，林叔。” 鬼王那由阴影构成的身躯微微晃动，磷光骨符在他指尖缓缓旋转，“也罢，就让本王帮你回忆回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悠远，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

  “昔年，万族内乱，诸天染血，秩序崩坏…是我鬼族最黑暗、濒临灭族之时。是谁…在万族联军屠戮的刀锋之下，在圣殿崩塌的尘埃之中，以无上圣光划破黑暗，以手中之剑劈开血路…是你们两位！是你们保住了我鬼族最后残留的、延续至今的一缕血脉火种！”

  鬼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治如今虚弱不堪的躯壳，看到了某个伟岸而模糊的身影：

  “这些…林叔，您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