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王座·惊雷

  紫宸殿内，气氛因国师轩辕穹的话语而更显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侧那四位代表着轩辕帝国古老力量与荣耀的身影——四方王座。

  玄武座欧阳那岩，身形敦厚如山，面容沉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疏离。白虎座梦威，气息凌厉如刀，站姿笔挺，沉默中带着审视。

  青龙座千古绝尘，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透着一丝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淡漠。朱雀座轩辕晴晴，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发，此刻却微蹙着眉头。

  这四位王座，立场并不完全一致。玄武与朱雀之位，因前太子之事更迭，如今执掌者虽忠于帝国，却少了与东凰大帝时代一脉相承的深厚羁绊。青龙与白虎，则与东凰大帝并肩征战过，那份情谊与信任，却在帝国后来的动荡与对王座权力的打压中，蒙上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青龙座千古绝尘微微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有件事，臣思虑再三，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含蓄的沉重。

  轩辕问天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青龙座但说无妨。”他深知这些王座的态度至关重要，也明白他们心中的芥蒂。接手这个烂摊子，他最大的依仗之一，便是试图重新赢得这些王座的信任。

  千古绝尘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终落回轩辕问天身上：“陛下，无论帝国面临何种内忧，臣始终认为，异族，方是我轩辕帝国乃至九天十地万族的首要大敌，此乃共识。”他顿了顿，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与失望，“倘若因帝国内部这些次要矛盾，便迟疑、退缩，甚至放弃对主要威胁的警惕与防备……他日若魔族，乃至更恐怖的异族真正突破防御，长驱直入……届时，帝国，又拿什么去抵挡？拿什么去守护这亿兆黎民？”

  他身边的梦威接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逼人的锐气：“青龙座所言极是！万族衰败之始，便是因这蝇头小利之争，勾心斗角，各怀私心！总想着退避三舍，保存实力，甚至不惜牺牲盟友！可诸位想过没有？”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露不以为然的大臣，“若无妖族在北境浴血，若无玄域、灵域、逍遥天域在侧翼分担着异族主力最凶悍的攻势，若无伏魔军将无数魔崽子死死挡在异族战场之外……我们这‘保存’下来的实力，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异族大军，又能支撑多久？能挡得住吗？！”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震得殿内许多大臣脸色发白，哑口无言。他们习惯了内政的算计与权衡，对于异族战场真正的惨烈与恐怖，缺乏直观的认知。

  “哼！”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忍不住出列反驳，声音带着不满，“两位王座是否太过危言耸听，杞人忧天了？异族是强，这不假。可千百年来，九天十地的防线固若金汤，何曾被真正攻破过？我轩辕帝国如今百废待兴，正是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之时，首要之务自是稳固内政，强盛自身！岂能因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便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那虚无缥缈的至暗极地边缘布防？此乃舍本逐末，徒耗国力！”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不少大臣的附和。他们觉得王座所言太过遥远，帝国当务之急是解决自身问题。

  千古绝尘看着眼前这些争论，眼中那丝疲惫更深了。他经历过辉煌，也见证过背叛与衰落。朝堂之上，这种短视与怯懦的声音，他听得太多。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垂下了眼帘。罢了……道不同，多说无益。

  眼看争论即将失控，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轩辕问天猛地一拍御案，沉声喝道：“够了！”帝王的威严瞬间笼罩大殿，压下了所有嘈杂。

  “朕今日召尔等前来，议的是出兵与否，应对信中所言之危机！其他宏论，暂且搁置！”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一直沉默的朱雀座轩辕晴晴身上，“朱雀座，你有何见解？”

  轩辕晴晴深吸一口气，英气的面庞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如同投下了一枚更沉重的炸弹：

  “陛下，诸位大人。方才争论，皆基于异族战场防线尚在的前提。然……”她环视四周，一字一句道：“臣，刚接到朱雀卫秘报——妖族、玄域、逍遥天域、灵域四大势力，早于一年前，便已逐步撤离其在异族战场的主力，回归本族！”

  “什么？！”

  “这不可能！”

  “异族战场岂非……”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在争论不休的大臣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轩辕晴晴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继续道：“如今，异族战场正面防线，几乎只剩伏魔军一力支撑！防线早已名存实亡！异族战场……早已失控！此刻觊觎九天十地的，绝不仅仅是渗透进来的魔族小股势力……而是真正的、庞大的异族群！”

  死寂！

  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冲头顶。他们或许不了解异族战场的细节，但他们明白“四大势力撤离”、“只剩伏魔军”、“防线失控”、“异族群”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以往边境骚扰的小打小闹，而是足以倾覆整个九天十地的灭顶之灾！刚才还觉得“杞人忧天”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一股巨大的惶恐攫住了心脏。

  “此事……当真？！”轩辕问天霍然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消息的冲击力，远超那封密信！

  国师轩辕穹长叹一声，脸上满是苦涩与了然：“唉……果然如此！妖族等四大势力，对万族盟约早已心灰意冷。前次妖族圣地遭袭，更是火上浇油！此前尚有各族天尊坐镇，勉强维系大局。可如今……九天十地所有天尊皆参与那场封印，不在本界……四大势力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放弃防线，回归自保……已是必然之局。九天十地……怕是要重现千年前那场浩劫了……”

  朝议在沉重的死寂中结束。大臣们失魂落魄地离去，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松或固执。

  轩辕问天回到寝宫，只觉得身心俱疲。帝冠沉重，龙椅冰冷。他坐在书案前，望着堆积的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蒋钦的叛乱、岩岭的地下城、洪荒剑域的阴影、异族战场的崩溃、那封神秘的信函……千头万绪，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阵清雅的幽香传来。皇后雪碧莲步轻移，走到他身边。她依旧如初见时那般亭亭玉立，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岁月仿佛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本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却选择留在他身边，陪他度过帝国最艰难的岁月。

  “陛下，何事如此忧心？”雪碧的声音轻柔如风，素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

  轩辕问天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疲惫感稍减。他握住她的手，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缓缓道出。

  雪碧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她拿起茶壶，为轩辕问天续上茶水，动作优雅从容。“陛下忧思过甚了。”她轻声道，“日之计，非以一时所能定。轩辕帝国百废待兴，此乃事实，无可否认。”

  轩辕问天苦笑：“是啊，内忧未平，外患又至……”

  雪碧微微一笑，眼眸清澈，仿佛能洞穿迷雾：“然，陛下也无需过分忧虑。内政方面，帝国根基已稳，百业渐兴，只要陛下秉持初心，循序渐进，国力恢复指日可待。此乃长久之计，急不得，却也乱不得。”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至于异族之患……此乃关乎人族存亡、九天十地安危之大事，绝不可荒废懈怠！万族盟约虽名存实亡，然唇亡齿寒之理亘古不变。万族之中，若有谁敢公然违背盟约，见死不救，或临阵脱逃……他日异族破关，第一个被清算的，必定是此等首鼠两端、只顾私利之辈！此所谓‘枪打出头鸟’。”

  她看着轩辕问天，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陛下细想，那封密信能送到陛下手中，难道就送不到其他圣地、其他帝国之主手中吗？既然轩辕帝国收到了这份‘伏魔指令’，其他势力，必然也收到了同样的警示！此刻，大家都在观望，看谁会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看谁又会畏缩不前。陛下若率先遵从指令，秘密布防，非但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反而会占据大义名分，引领人心！他日若真有大战，我轩辕帝国便是中流砥柱，声望何愁不立？”

  雪碧的话语，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轩辕问天心中的阴霾与迷茫！他猛地抬头，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破开云雾般的清明与决断！

  “皇后所言，字字珠玑！”轩辕问天豁然开朗，紧握雪碧的手，“是朕一时被内忧外患扰乱了心神！”

  他再无犹豫，立刻唤来心腹近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传朕旨意！密令军帅轩辕奇，雪甲卫统帅雪藏锋！”

  “着令军帅府，即刻抽调‘龙骧’、‘虎贲’两卫最精锐之师，化整为零，秘密开拔！”

  “着令雪甲卫，开启帝国秘库，调拨‘破魔弩’三百架，‘镇魂符’五千枚，‘玄晶’十万方！由雪甲卫精锐押运，随军行动！”

  “目标：九天十地与至暗极地交界之‘葬神谷’、‘泣血渊’两处节点！依密信所示坐标，秘密构筑伏魔壁垒！”

  “行动代号——‘磐石’！此乃绝密，泄密者，诛九族！”

  “朕，遵从伏魔指令！轩辕帝国，当为天下之先！”

  旨意迅速传达下去。轩辕帝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争论与帝后的决断后，终于开始为了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风暴，悄无声息地转动起它的齿轮。而永辉发出的那封密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第一颗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正悄然扩散，搅动着整个九天十地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