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分利与清算

  若水立于莲台之侧，指尖轻抬，一滴晶莹水珠悬浮于圣殿中央，映照着混沌星芒与无数张灼热的面孔。“诸位，”她声音清越，如泉击石，“人既齐，便议正事。”

  “正合我意。”洪荒武会的诸葛鼎声如闷雷，暗金战甲折射冷光，“所为何来，心知肚明。速决，勿要聒噪。”

  “聒噪？”洪荒千岭的白极猛地捏碎了座椅扶手的玉雕，古铜色的肌肉虬张，一股蛮横霸烈的气势轰然炸开，空间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在你看来，这是在浪费时间？”

  诸葛鼎豁然起身，周身战意凝如实质，暗金甲胄缝隙渗出猩红血气，与白极的蛮荒之力狠狠撞在一处！整个圣殿的空间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星辰虚影纷纷爆裂湮灭。“白极，想打？我成全你！”

  “怕你不成！”白极狞笑，脚下莽荒山岳虚影拔地而起。

  “够了！”九谷幽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处吹来的寒风，瞬间浇熄了部分爆裂的能量，“白极，我倒是好奇，洪荒武会前些时日，东皇恶魔一族撕开的防线缺口，不知贵派是如何填上的？那恶魔大军，怕是快压到你们山门了吧？”

  白极脸色骤然铁青，周身狂躁的气息为之一滞。这是洪荒武会严防死守的绝密！他死死盯住九谷阴影笼罩的身形，眼中凶光暴涨：“九谷！剑域同气连枝，你九幽不援反讽，是何居心！”

  萧逸冰冷的声线如同剑锋出鞘：“九幽此举，确实令人遐想。”

  眼看四大洪荒内斗升级，威压如狱，万族噤若寒蝉。轮值掌舵龙延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周身水幕剧烈波动：“诸位！万界战事已毕，当务之急是议定战果分配！”他深吸一口气，强忍肉痛，朗声道，“此战所获：九柄圣器、六十二把仙器、上百玄器、六颗九品丹药、六道上品符印、十二部顶级功法、六套顶级阵法，另有天材地宝无数……”

  灼热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连三大域高台上的存在气息都微微波动。这些资源，足以改变一族兴衰！

  “如何分法？”九谷强行压下眼底的炽热，阴影中的绿火明灭不定。圣器！剑域仅存的几柄圣器早已在封印大战中耗尽！

  “按旧例！”蛮荒冀迫不及待地站起，声如洪钟，“实力为尊！圣器、丹药、符印、功法、阵法，由我六族掌舵先行分配！其余资源，九成归我六族，余下一成由万族……”

  “蠢货！”影湘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果然，四股洪荒级的恐怖威压瞬间叠加，蛮横地砸在蛮荒冀身上！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闷哼一声跌坐回石座，汗如浆出，铁塔般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你想独吞大头？”九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刺骨。

  “看来，有人仍未认清自己的位置。”诸葛鼎目光如刀，带着铁血征伐的残酷。

  龙延心头狂跳，急声道：“旧法不合时宜！依在下之见，当按当下威望实力定夺：九圣器、六丹药、六符印、十二功法、六阵法，由三大域与四大洪荒均分；六十二仙器，由域、洪荒与我六掌舵共分；上百玄器及剩余丹药，由域、洪荒、六掌舵、三大帝国及九族均分；其余资源，按万族地位功劳划分。如何？”

  九谷周身的阴影似乎缓和了些许：“可。”

  诸葛鼎颔首：“无异议。”

  三大帝国席位上，永泰帝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轩辕亭眼神锐利如鹰隼，灵通闭目不语。这分法，将浴血奋战在前线的三大帝国与九族，置于何地？无耻之尤！

  若水幽幽一叹，指尖水珠荡漾出柔和涟漪：“以功论赏，以过论罚，此乃天道。龙延掌舵此法，诸位真觉妥当？”她目光澄澈，扫过全场，“万界之战，九族为砥柱，此乃共识。依我看：九圣器、六十二仙器、六顶级阵法，皆为剑域存续之重器，不参与瓜分，悉数调往异族前线。六符印、十二功法，归九族所有。上百玄器、六九品丹药，由洪荒、三大域、六掌舵、三大帝国、九族共分。余下资源，按各势力于万界之战中的实际功劳分配。”

  “笑话！”九谷厉声打断，阴影剧烈翻腾，“如此重宝，落于庸手，暴殄天物！唯有在我等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儿戏之言！”诸葛鼎断然否决，战鼓虚影在身后隐现。

  气氛瞬间冻结，龙延面色煞白，不敢再置一词。

  “我蛮荒古族绝不同意！”蛮荒冀不顾伤势，嘶声咆哮。

  “你，也配质疑？”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无边的威压——冻结时空的秩序、春风化雨的意志、蛮荒凶戾的煞气——骤然降临，如同三座无形神山轰然砸落！蛮荒冀庞大的身躯如破麻袋般被狠狠掼飞，撞碎数道星辰虚影，才狼狈地嵌入边缘的混沌星雾之中，口鼻溢血，挣扎难起。

  圣殿死寂，落针可闻。后排小族代表膝盖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现在，还有异议否？”绝九渊模糊的面容转向白极与萧逸。

  白极挎着脸，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依你们。”萧逸沉默，剑意收敛，算是默认。

  诸葛鼎面甲下的目光扫过万族惊惶的脸：“…支持。”

  资源交割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有人眼红如血，有人面如死灰。

  “好了。”流芳百域的灵千尺缓缓合上手中竹简，温润的声音此刻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利分毕，该论过了。”

  万族悚然！他们只知分赃，何曾想过还要清算？

  灵千尺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下方：“凡此战袖手旁观之族，限时散去，交出祖地，或并入他族，或由万族共分。”

  死寂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绝望的抽气声。灭族之祸！

  “至于在座诸位，”灵千尺的声音陡然转厉，“尔等蝇营狗苟，趁乱敛财，乃至暗通款曲、贻误战机者……今日，是你们赎罪的最后机会。”

  无人敢应声，无人敢对视。谁出声，便是认下这足以灭顶的指控。

  “剑域万界之患暂平，异族方为心腹大患。”灵千尺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过往罪责，已铭刻于天碑。归去自查，好自为之。”他顿了顿，石破天惊，“伏魔帅令，已有传承者现世。待其成长，诸族当遵其号令，违者……形神俱灭！此乃尔等先祖血誓，勿谓言之不预！”

  “什么？！”九谷周身的阴影猛地炸开，失声惊呼，九点绿火狂乱摇曳，“他们……不是已经……”话一出口，他悚然惊觉失言，阴影迅速收缩凝固，“咳……本座忧心天骄安危，一时失态。”

  “忧心？”逍遥天域的绝九渊目光如宇宙黑洞，瞬间锁死九谷，“林治等人遇袭之秘，吾等亲手封锁。九谷道友……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九谷阴影深处绿火急闪：“我族自有秘法护持重要天骄，此乃职责所在！”

  “是吗？”绝九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灵千尺打断这危险的试探：“伏魔帅令既出，遵令便是。余者，自有三大域处置。”他目光扫过三大域代表，最终落回万族，“异族凶顽，三大域将镇守黑暗、邪、鬼、冥四界通道；四大洪荒，需截杀侵入九天十地的异族半数主力；剩余魔族，由三大帝国、六掌舵及万族共担！此乃存亡之战，若有懈怠……”他声音陡然森寒，“休怪吾等登门拜访！”

  寒意刺骨，无人敢喘大气。

  若水适时开口，声音清冷：“通过试炼者，将分赴异族战场、魔族战场及留守剑域诸地。在其执行使命期间，所在区域势力需全力护持。若有不测……”她指尖水珠流转，寒意凛然，“后果自负。”

  “议完了？”诸葛鼎不耐地起身，暗金甲胄铿锵作响，“告辞！”

  “慢着。”万兽域的虎山妖王魁梧的身躯拦在前路，赤金兽瞳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怎么？”诸葛鼎周身战意再起，“想留我去你妖窝做客？”

  “妖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虎山妖王咧嘴，獠牙森白，“不过……有件事，你最好听完再走。”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却如实质般压向下方如坐针毡的六大掌舵者。

  孤云的身影在逍遥天域高台边缘浮现，声音平淡无波，却让龙延、影湘、冥开、蛮荒冀、穆厉、神剑山庄代表长老，瞬间如坠冰窟：“此地，万族盘踞够久了。该还了。”

  满殿哗然！万族代表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重组圣殿？！”蛮荒冀抹去嘴角血迹，嘶声道，“你们还想重蹈覆辙不成？当年圣殿背叛剑域，万族共诛之！就算我等同意，万族也绝不答应！”他试图煽动记忆中的恐惧。

  诸葛鼎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抱臂旁观。

  “呵，”虎山妖王发出低沉的嗤笑，凶威弥漫，“差不多得了。圣殿究竟因何而亡……你们六族心里那点烂账，非要当着万族的面抖落干净？有伤和气啊！”他意有所指，目光如刀剐过六人。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万族代表瞬间炸开了锅，惊疑、猜忌、审视的目光如同无数利箭射向六大掌舵！背叛？当年那场惊天血案的真相，莫非另有隐情？圣殿……难道背负着什么？

  六大掌舵者脸色剧变，龙延的水幕剧烈波动，影湘身形几近溃散，冥开缩入更深的阴影，蛮荒冀眼神躲闪，穆厉握紧了袖中古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龙延强作镇定，声音干涩：“不过……另择一地重组万族议事之所罢了。既然三域提议……我等照办便是。”

  “可惜，”诸葛鼎失望地摇头，甲胄摩擦声刺耳，“还以为能听点劲爆的。虎山，路让开！”

  虎山妖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侧身让开道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请便。”

  “告辞！”诸葛鼎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裂星雾而去。三大域高台光芒流转，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冻结时空的余韵与无形的威压。三大帝国代表亦随之起身，永泰的冷哼如同冰渣刮过殿堂。

  万族如梦初醒，纷纷离席，彼此间眼神交错，暗流汹涌。圣殿的混沌空间内，只剩下水波托举的青玉莲台，载着九位沉默的凡人族长，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余波中，缓缓隐入星雾深处。

  龙延最后瞥了一眼冥开的方向，阴影深处，一丝隐秘至极的幽光，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