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归墟之门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连光都被吞噬。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某种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治和林风跟着若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晕，映照出一座庞然巨物。

  那是一座铁门。高逾十数米，通体由不知名的黑沉金属铸就，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门扉两侧，并非寻常的兽首衔环，而是两尊巨大的浮雕：一边是盘踞咆哮的猛虎，利爪獠牙，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另一边则是缠绕腾飞的巨龙，龙目紧闭，鳞爪飞扬，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威严。整个大门散发着一股阴森、古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滋啦——！”

  刺眼的惨白电蛇不时在门框边缘凭空窜出，撕裂黑暗，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又瞬间熄灭，留下更深的死寂。门缝深处，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隐隐传来令人灵魂颤栗的呜咽风声。

  晴天霞盘膝坐在大门前不远处，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周身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灵光，如同蛛网般覆盖在铁门表面，努力压制着那扇门后蠢蠢欲动的恐怖气息。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封印极为吃力。

  若水站在距离铁门稍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治和林风，最终落在林治身上：“就是这里了，‘龙腾虎跃渊’。”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林治的目光被那尊龙雕牢牢吸引。虽然只是冰冷的雕塑，但那闭目的龙首，盘踞的姿态，竟让他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一种来自上古洪荒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我给你们十年。”若水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十年之内，必须从里面走出来。完不成，出不来……”她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就别怪妖族撕毁之前的协议，放弃对你们的所有支持。”

  林治和林风心头俱是一震。十年？一个听起来漫长，但在修士眼中或许弹指即过的期限。看若水和晴天霞对这扇门的忌惮程度，这十年，恐怕比外界的百年千年还要凶险漫长。她们甚至不敢靠近大门，那从门缝里逸散出来的死气，让她们本能地后退了数百步。

  可是，后退？他们还有退路吗？刚刚经历诸天圣地的惨烈，身心俱疲，伤痕累累，前路迷茫。这扇门，是绝境，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林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就在他准备迈步时，若水手腕一抖，一道黑影破空飞来。

  林治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块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痕迹的兽皮。他低头看去，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扭曲如蝌蚪般的文字。那些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但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与愤怒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眼前仿佛浮现出东方天际，那道曾经傲视寰宇、如今却黯淡凋零、几近消散的龙威之气！

  “……”林治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抬头，看向东方那片虚无的黑暗，身体微微颤抖，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所有的犹豫、疲惫，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取代。他不再看若水，毅然转身，朝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巍峨铁门走去。

  林风紧随其后，眼神同样凝重。

  就在林风即将踏入大门范围时，若水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林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把里面那条坏痞子龙，给我好好收拾一顿，带出来！”

  林风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身影没入那电蛇缭绕、死气弥漫的门缝之中。

  “轰隆——！”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闷响，缓缓向内闭合，严丝合缝，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缝消失的刹那，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也随之收敛。

  直到大门彻底关闭，那沉重的压力消失，晴天霞才猛地松开手印，大口喘息，几乎虚脱。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扇仿佛亘古不变的巨门，脸上满是担忧：“小若，这……这太冒险了！你忘了？当年连天帝大人进去都差点交代在里面！那是真正的九死无生之地啊！这些年，我们妖族送进去多少惊才绝艳的后辈？一个！一个都没能出来！他们俩……刚刚经历大战，状态这么差，能行吗？”

  若水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铁门，脸上没有任何轻松。她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不容置疑：“晴姐姐以为我想这样？看着他们去送死？”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晴天霞，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看看现在的林治，还有林风！一个被玉风雅的事弄得心神大乱，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满身戾气！浮躁！冲动！心绪不宁！这种状态，怎么去执行‘双元计划’？怎么担得起那份责任？我敢把妖族的未来，把对抗异族的希望，全压在他们这种状态上吗？”

  晴天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若水的眼神暗了下去，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声音也低沉了许多：“更何况……我们没有时间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染着暗红血迹的玉简，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就在我们来之前……刚收到妖域急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妖星宇……在赶回妖域接手‘伏魔’任务、准备奔赴战场的途中……遭遇两名魔族‘黑幕秘客’的袭杀……至今……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晴天霞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星宇他……”

  若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不止是他。此次我妖族秘密派遣、准备支援其他战线的九名化神境长老……全部……全部在途中被精准伏击……无一生还！”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晴天霞心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九名化神！这是妖族多少年的积累！是足以影响一方战局的顶尖力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消息……太沉重了……”晴天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妖族行动向来隐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背后的东西值得她们深究。

  “是太沉重了。”若水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姐姐和天帝一起，用自身封印了异族最强的恶魔，才换来暂时的喘息。现在，整个妖族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肩上！这次损失如此惨重，消息一旦传开，妖域内部那些对我本就不满的声音……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没有姐姐在背后震慑，单凭我……压不住多久了。”

  她再次看向那扇冰冷的铁门，眼神复杂：“所以，我必须赌！在他们质疑声浪彻底爆发、在我可能失去权力、无法再保护他们之前，把林治和林风送进去！‘龙腾虎跃渊’是绝地，但也是唯一能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甚至获得一线生机的地方！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活着出来……”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赌赢了，或许还有未来；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那扇巨大的铁门沉默矗立，仿佛亘古的墓碑，也像是通往未知命运的入口。若水和晴天霞的身影，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寂。妖域的风暴，已然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