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约定

  星灵帝国边境的烟尘尚未落定，两骑已如离弦之箭，撕开莽茫荒原，直扑昌辉帝国疆域。灵馨伏于马背，风扯动她束起的发丝，露出的半张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她不再掩饰，亦不再迂回。

  昌辉帝国的边关哨卡在视野中显现，戍卫的甲士盔甲森然，折射着边地冷硬的日光。守关将领的呵斥尚未出口，灵馨座下战马已如惊雷般撞入阵中！她甚至未曾拔剑，手中那杆凡铁长枪，在她灌注的沛然灵力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厉芒！

  “轰——！”

  枪影如龙，横扫千军！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力量倾泻。沉重的拒马被挑飞，坚固的盾阵如纸片般破碎，敢于阻拦的甲士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撞来，筋断骨折，惨叫着倒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乱。枪风所过之处，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土石飞溅。

  她并非嗜杀，枪尖每每在触及要害时诡异地偏转，只伤不杀，却更添一份令人胆寒的精准与冷酷。那悍勇冲锋的姿态，裹挟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仿佛不是来求援，而是来踏平这座雄关！林治紧随其后，看着灵馨近乎发泄般的狂暴开路，心中涌起复杂的滋味。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对局势的愤怒，对林治涉险的心疼，亦或是……对昌辉帝国某种积压已久的不满？

  “敌袭！拦住她！”惊怒的嘶吼在关隘上空回荡，箭雨如蝗。灵馨长枪舞动如轮，泼水不进，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音爆。她无视一切阻碍，目标只有一个——昌辉帝国的心脏，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与铁血统治的煌煌帝都！

  消息如同瘟疫，以比奔马更快的速度传递。当灵馨一枪挑飞帝都最后一道外城门的巨大铜栓，沉重的门栓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时，整个昌辉帝国的权力核心，已被这石破天惊的“拜访”彻底震动。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侍立两侧的帝国重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龙椅之上，昌辉皇帝永泰，一身玄黑龙袍，面容隐在光影交错中，看不真切，唯有那双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仿佛蕴藏着捏碎星辰的力量。他听着内侍战战兢兢的禀报，听到那女子如何以一人一枪，视帝国雄关如无物，一路“打”到了帝都脚下。

  “呵。”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从龙椅上传来，打破了死寂。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大臣的头颅垂得更低。

  “让她进来。”永泰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还有她身后那个。其他人，退下。”

  “陛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忍不住踏前一步，“此二人强闯国门，形同叛逆，按律当……”

  “按律？”永泰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实质探针，瞬间刺穿了老将的勇气，“朕的话，就是律法。退下。”

  再无一人敢言。重臣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深深的不解与惊惧，躬身鱼贯退出。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永泰皇帝，以及风尘仆仆、身上犹带着硝烟与血腥气息的林治与灵馨。

  灵馨解下了掩面的布巾，露出那张明艳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她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持枪的手却依旧稳定。林治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龙椅上的帝王。

  永泰的目光，先在灵馨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最终落在了林治身上。

  “林治。”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同地底深处滚动的闷雷，“那天绝境，若非你那一剑，朕早已化为枯骨。这份情，朕记得。”

  林治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救永泰，是当时局势使然，并未想过挟恩图报。

  “朕知道你来做什么。”永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诸天圣地，魔族压境，危如累卵。你要借兵。”

  “是。”林治坦然承认。

  永泰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昌辉帝国，以武立国，以铁血铸权。朕杀人无数，也深知这铁桶江山，终有锈蚀腐朽的一日。变革，是毒药，也是唯一的生路。”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治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决绝，“朕将这份‘可能’，压在你身上。”

  林治心头微震。这位铁血帝王的目光，竟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感。

  “朕可以出兵。”永泰的声音斩钉截铁，“精锐尽出，驰援诸天圣地！”

  灵馨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条件？”林治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援助，尤其是在昌辉帝国。

  “其一，”永泰竖起一根手指，“无论未来剑域格局如何演变，人族势力如何整合，林治，你需以你之名，护佑昌辉帝国传承不灭，国祚无碍。此诺，无关善恶，只为存续。”

  这是一个极其宽泛又极其沉重的承诺。意味着未来任何针对昌辉帝国的威胁，林治都必须出手干预。灵馨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这几乎是将昌辉帝国的命运与林治个人强行绑定。

  林治沉默了片刻，迎着永泰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只要昌辉帝国不背弃人族大义，不主动掀起无边战火，此诺，我应了。”

  “好！”永泰眼中精光一闪。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朕膝下有一子，身边有一女，天资尚可，心性却需磨砺。此战之后，你需收他们为弟子，倾囊相授，引其正途。朕不要你保证他们登临绝顶，但要你教会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如何守住本心，如何……活下去，并撑起这片基业。”

  收徒？这条件有些出乎林治意料，却也隐隐契合了永泰方才关于“变革”与“传承”的论调。这不仅是托付血脉，更是试图将林治的理念和力量，以一种更柔和的方式，融入昌辉帝国未来的血脉之中。灵馨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对这位铁血帝王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这份深远的布局，已非单纯的帝王心术。

  “其三，”永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硬的金属质感，“此次出兵，所有粮秣辎重、军械损耗、抚恤犒赏……皆由帝国府库先行垫付。然，这笔账，记在你林治头上。”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朕给你十年。十年之内，无论你用何种手段，必须连本带利，偿还干净。否则……”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物资抵押！十年偿还！这条件苛刻得近乎霸道，将一场关乎人族存亡的援助，硬生生变成了一笔冰冷的债务。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灵馨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昌辉帝国国库丰盈，一次远征虽耗资巨大，但绝非伤筋动骨。永泰此举，分明是借机拿捏，将林治彻底拖入昌辉帝国的经济链条，形成更深层次的捆绑。其心可诛！

  然而，林治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看着永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算计，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他相信林治有能力还上这笔债，也相信林治能理解这债务背后的深意。

  “好。”林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干脆利落，“条件，我全应了。”

  永泰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锐利光芒。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传旨！征西大将军部，玄甲龙骑军，火麟重弩营……即刻整装，开赴诸天圣地！粮草军需，倾力供给，不得有误！”

  雄浑的帝旨如同惊雷，瞬间穿透厚重的宫墙，在帝都上空炸响。整个昌辉帝国的战争机器，因为这御书房内短暂而隐秘的交易，轰然启动！

  灵馨看着林治平静的侧脸，又看向龙椅上那个散发着铁血与深沉气息的帝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寒意沿着脊椎蔓延。这场交易，没有刀光剑影，却比战场上的搏杀更加惊心动魄。昌辉帝国的兵锋指向了魔族，而林治的未来，已被这位铁腕帝王，不动声色地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前路，是更深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