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月府三掌（一）

  九天十地的风，吹过飘渺城古朴的城墙，带着尘世烟火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休整数日，灵馨终是勒马辞行。

  城外一座孤峰之上，林治与灵馨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繁华而安宁的城池。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彼此间那份欲言又止的沉默。半日的光景在无声中流淌，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却化作山间流云，悄然散去。

  “帝国尚有要务，我需即刻返回。” 灵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冷依旧，却似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侧过身，目光落在林治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大战后的疲惫与一丝未愈的苍白。

  林治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声音低沉：“保重。”

  灵馨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杆。最终，她似下定决心，声音清晰地传入林治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若……前路坎坷，力有不逮，星灵帝国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林治微微一怔，旋即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以为这是她临别的宽慰，或是身为盟友的承诺，并未深想其中可能蕴含的深意。“多谢，若有闲暇，定当拜访。” 他客气地回应。

  灵馨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一声清叱，星灵铁骑卷起烟尘，绝尘而去，只留下林治独立山巅，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不久，轩辕问天也率部离去。林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再次踏足这相对安稳的九天十地，感受着与诸天圣地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恍如隔世的疲惫与沧桑感油然而生。

  最终，他选择与李欣怡、月羞同行，前往飘渺城——那个他必须去的地方。

  “要不……还是别去了。” 月羞轻声开口，她已换下沾染风尘的劲装，穿上了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柔顺的发髻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努力掩去眉宇间的哀伤，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飘渺城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承载着太多无忧无虑的回忆，也承载着失去姐姐的锥心之痛。她担心林治此去，会再次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李欣怡看了林治一眼，目光复杂。她深知林治的秉性，决定之事，万难更改。更何况，花荣的死，是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作为战队，未能护队员周全，这份沉重的自责如同枷锁，早已融入他的骨血。“花荣和月羞，是月家真正的掌上明珠，阖族宠爱，视若珍宝……” 她低声道，带着隐忧，“林治，此去月家，恐非易事。”

  林治默然。他知道前路荆棘，但这一步，他必须走。

  进入飘渺城，穆勒回归穆家，其余人各自散去。唯余林治、李欣怡、月羞三人，朝着城西那片气派的月家府邸行去。

  路上，林治终是问出了心中存疑：“月羞，你与花荣是亲姐妹，为何姓氏不同？”

  月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浅笑，冲淡了些许沉重：“月家曾遭逢大难，濒临倾覆，幸得花家倾力相助，才得以保全。自此，两家世代交好，盟约永固。每一代，若结为姻亲，诞下子女，若为单数，则随父姓；若为双数，则必有一人承继花姓，以铭恩情，续两姓之好。”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对家族往事的尊重。

  三人交谈着，气氛稍缓。直至来到月府门前。

  朱红大门，竟是大敞四开。一名上了年纪的家丁正倚着门框打盹，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倦意。见到有人来，他强打精神，打着哈欠道：“几位贵客，实在抱歉，今日府中有事，家主吩咐不见外客，还请……”

  话音未落，月羞已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思念：“阿福……”

  那家丁阿福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他霍然抬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月羞的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嘶哑变调的声音：“小……小姐？月羞小姐？！是您？真的是您回来了？！” 巨大的惊喜让他语无伦次，身体踉跄着，不顾一切地转身朝府内奔去，嘶声力竭地高喊：“老爷！夫人！月羞小姐回来了！月羞小姐回来了啊——！”

  这饱含激动与狂喜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月府的宁静。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院落涌出，汇聚向大门处。

  当看清那个站在门前，褪去了少女青涩、眉宇间沉淀着风霜与哀愁，却依旧熟悉的月羞时，许多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当年那个蹦蹦跳跳、被全族捧在手心的小姐离家时，尚是豆蔻年华，如今归来，已是历经生死，物是人非。喜悦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酸，让一些年长的仆妇忍不住低声啜泣。

  林治默默看着这一切。飘渺城许多古老家族都保留着这种浓厚的人情味，或许正是这种根植于血脉的温情与羁绊，才让它们在这纷乱残酷的世道中，依旧保持着一种独特而坚韧的“家”的氛围，与外界格格不入，却又弥足珍贵。

  “小姐！真的是小姐！”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在众人簇拥下快步走来，他激动得手足无措，绕着月羞仔仔细细地打量，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不是幻影，深怕遗漏了任何一处细节，看得月羞都有些窘迫。

  “福爷爷，我……我没事，您别这样看了……” 月羞脸颊微红，带着几分久违的娇嗔。

  老管家这才意识到失态，抹了抹眼角，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一阵开怀的笑声，那笑声里，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对漂泊归人的无限怜惜。“什么事啊！笑得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爽朗笑意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正是月家族长月笑来。他身边跟着一位气质温婉高贵的妇人，容颜与月羞有七八分相似，正是月羞的母亲，花氏花香。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眉眼间依旧可见当年的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