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中央集权 （一）

  撒哈拉吾滩的沙尘，似乎还带着地核被强行剥离后的灼痛与死寂，弥漫在轮回位面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六大至强者如流星陨落，留下的是被抽干了生命之源的贫瘠大地，以及……被彻底激怒的、源于世界本源的古老凶物——战犼。

  地脉枯竭，万物凋零。

  战犼的嘶吼不再是零星的地底闷雷，而是撕裂苍穹、震荡四野的灭世宣言。

  它们挣脱了亘古的囚笼，裹挟着对世界本源被窃取的滔天怒火，如同黑色的瘟疫洪流，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城池化为齑粉，生灵涂炭，哀鸿遍野。轮回位面，已至存亡之秋。

  战殿，这座象征着轮回位面最高武力与秩序的巍峨巨城，此刻也笼罩在肃杀与沉重的阴云之下。

  最深处的“镇世殿”，鲸油巨灯在粗粝的蟠龙石柱间跳跃，映照着殿内一张巨大无比的青铜圆桌。

  桌面上，古老的战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人影憧憧，气息沉凝如山岳，又暗涌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轮回位面硕果仅存的顶尖力量，几乎尽汇于此。

  器殿副殿主龙吟游，面沉似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击，发出微不可闻的“笃笃”声，仿佛在调试着一件精密而危险的灵器。

  他身侧，妖王光焰依旧魁梧如山，暗赤色的战袍下，熔岩般的妖力隐隐鼓荡，金瞳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药师殿副殿主药玖，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也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指尖萦绕着几缕翠绿却带着沉重气息的药雾。

  摘星阁副阁主九方，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殿顶的穹窿，窥见那混乱的星轨。

  战殿十二堂主，分列在圆桌核心区域。

  闽堂主面如铁铸，双手抱臂，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战堂堂主身材魁梧更甚光焰，虬结的肌肉将战袍撑得紧绷，如同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法堂主面容阴鸷，眼神在阴影中闪烁不定；义堂主则眉头紧锁，似在权衡着什么。

  衍堂主千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神色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对未来的推演与一丝决绝。

  卿菱堂主则静坐如莲，气息空灵超然，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洞察一切。

  ……

  主位之上，端坐着的正是取代了失踪苍澜殿主、如今执掌战殿权柄的霹雳殿主。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面容甚至带着几分儒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却隐隐有雷霆电光闪过，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野心。

  他端坐如渊，目光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

  百盟的代表席位，泾渭分明。

  雪盟主雪妍，一袭冰晶战甲，容颜清冷如万载玄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特别是对面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身影——煌盟主煌乾。

  煌乾身着暗金色华服，气息霸道张扬，如同燃烧的太阳，与雪妍的冰寒形成鲜明对峙。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因无形的对抗而扭曲。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带着混沌初开般的气息步入。

  来人一身素雅青衣，容颜温婉，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智慧与坚韧，正是两仪墟之主——李欣怡。

  她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由神秘男子林治一手创立、仅用十年便崛起为足以比肩六大势力的庞然大物，其代表的分量，无人敢轻视。

  她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主位的霹雳殿主身上停留一瞬，便安静落座。

  “诸位，”霹雳殿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杂音，带着一种金铁交鸣的质感，“撒哈拉吾滩之殇，地核失窃，战犼暴动，轮回倾覆在即。

  今日聚首，非为争权夺利，只为求一线生机！如何应对这滔天兽潮，诸位，请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争论轰然爆发。

  “当倾尽六殿之力，合兵一处！”

  战堂堂主声如洪钟，率先拍案而起，虬结的肌肉贲张，“战犼势大，分散抵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唯有集中所有力量，于离兽谷外布下绝杀之阵，与那群畜生决一死战。

  由我战殿统一号令，方能发挥最大战力！”他身后，闽堂主、法堂主等人纷纷颔首，目光灼灼。

  “荒谬！”药玖副殿主立刻反驳，声音带着药师的冷静，“合兵？将我等根基命脉尽数交予战殿之手？战殿这些年扩张之势有目共睹。

  此战过后，我等是生是死尚不可知，手中权柄怕已先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分兵据守，依托各自底蕴，层层消耗，方是稳妥之道。”

  摘星阁九方、器殿龙吟游皆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戒备。

  妖王光焰虽未开口，但那熔岩般的金瞳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稳妥？药玖大人！”法堂主阴恻恻地接口，“战犼非寻常凶兽！其成年体几近不死，分兵？不过是给它们逐个击破、饱餐一顿的机会。

  合兵是唯一生路。

  莫非诸位宁愿守着那点坛坛罐罐，坐等灭族不成？”

  “哼！合兵？说的好听！谁为主？谁为次？战利品如何分配？战后格局如何定？”煌乾冷笑一声，灼热的气息让空气都燥热了几分，“莫不是要我等都变成战殿的附庸？”

  争论愈演愈烈，合兵与分兵之争，迅速演变成赤裸裸的权力与信任的角力。

  霹雳殿主高踞主位，眼神深邃，任由下方吵作一团，嘴角似乎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雪妍冷眼旁观，冰寒的目光扫过争吵的众人，最终落在沉默的李欣怡身上。

  煌乾则显得有些不耐，眼神闪烁。

  就在僵持不下、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鲸油灯时，李欣怡温婉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如同清泉流过滚烫的岩石：

  “诸位大人，可否容我一言？”

  争论声稍稍平息，目光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副墟主身上。

  李欣怡站起身，青衣素雅，气质却沉凝如山岳。

  她环视众人，眸底仿佛有混沌气旋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与沉重的哀悯：

  “争论分合，意义何在？”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头，“其一，战犼之势，诸位心知肚明。

  其成年体，非封印难以磨灭。

  如今兽潮之中，更出现了……堪比昔日苍澜殿主的存在——红阶战犼！”

  “红阶”二字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连主位上的霹雳殿主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是超越了九阶气旋、触摸到轮回位面力量顶点的恐怖存在。

  苍澜殿主何等威能？失踪前已是公认的轮回第一人。

  可面对红阶战犼都极为忌惮。

  红阶战犼的出现，意味着绝对力量的碾压。

  李欣怡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面对此等存在，我等倾尽六大势力之力，可有半分胜算？当年六大至强者尚在，撒哈拉吾滩依旧惨败，地核被夺。

  如今……除非那六位前辈奇迹归来，否则，红阶战犼一尊，便可踏平我等所有基业，令轮回化为焦土。”

  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争论都显得苍白可笑。

  “其二，”李欣怡继续道，目光扫过药玖、龙吟游等人，“分兵据守，看似稳妥，实为取死之道。

  战犼非无智，红阶统帅之下，各个击破易如反掌。

  届时，我等各自为战，力量分散，只会被兽潮无情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合兵，尚能凝聚一线挣扎之机，分兵……唯有败亡一途。”

  “其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此时此刻，我等讨论的，不该是战后的权柄归属，更不该是彼此间的猜忌提防！而是**生存**！

  是轮回位面亿万生灵能否延续血脉的生死存亡。

  若位面倾覆，家园化为废墟，我等手中权柄，又有何用？不过是为废墟添几缕亡魂罢了。”

  “合兵，是唯一生机。

  放下所有恩怨，摒弃一切私心，方能在绝境中，挣得一线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