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烂账经不起查

  孙御医与赵御医并肩往后院走，赵御医低声说道。

  “姓秦的这是要彻查到底啊，咱们那些账怎么办，能经得住这么查吗？”

  “慌什么。”

  孙御医冷笑说道。

  “账目早处理干净了，就算是神仙也没有用，他查不出什么，倒是你，昨日让你安排的事，办妥了么？”

  “放心，巳时汇报时，保管让他下不来台。”

  巳时正，太医院正堂。

  秦阳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六位品级较高的御医，其余人等站立听命。

  孙御医率先起身说道。

  “启禀院判，下官分管药材采买，这是本月采购清单，请院判过目。”

  秦阳接过册子，随手翻看说道。

  “辽东参二十支，采买价每支五十两？”

  “是。”

  孙御医答道。

  “这批参品相极佳，市价便是如此。”

  秦阳抬眼说道。

  “可本院记得，去年同样品相的参，采买价是三十五两，一年之间，涨价近五成？这里面没有什么说法吗？”

  孙御医说道。

  “院判有所不知，今年辽东大雪，参农减产，市面货源紧张，价格上涨也是常理。”

  “是吗？”

  秦阳合上册子，问道。

  “那为何西市庆元堂的同品相参，昨日售价仅四十两，太医院采买量大，按理应有优惠，怎的反比市价高出十两？”

  孙御医有些难看，说道。

  “这或许是庆元堂存货是旧价也说不好。”

  “或许？”

  秦阳冷笑。

  “孙御医掌管采买三年，连市价行情都摸不准，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赵御医见状忙打圆场说。

  “院判息怒，药材价格时有波动，孙御医一时失察也是有，下官分管各宫请脉，倒是有件棘手事想请教院判。”

  “讲。”

  “是淑妃娘娘。”

  赵御医说道。

  “娘娘近日头风发作，疼痛难忍，下官与几位同僚会诊，开了川芎茶调散，服了三日却效果不显，娘娘今早又派人来催问，下官等实在无能为力。”

  他故意停顿，看向秦阳。

  淑妃在宫中地位尊崇，她的病治不好，责任可大可小。

  秦阳岂会不知这是刁难，问道。

  “症状如何？脉象怎样？”

  赵御医详细描述了一番，最后说道。

  “下官等商议，或许需加全蝎、蜈蚣等虫药以搜风通络，但又恐娘娘凤体娇贵，受不得这等猛药。”

  秦阳笑了。

  “赵御医，你们诊脉时，可曾问过娘娘近日饮食？”

  “饮食？”

  赵御医一愣，说道。

  “娘娘胃口不佳，多以清粥小菜为主，这和用药有何关联吗？”

  “可饮过新进的西湖龙井？”

  “似乎饮过。”

  “头风之症，有外感、内伤之分，淑妃娘娘脉弦细而数，舌红少苔，此乃肝阴不足、虚阳上扰之象。”

  秦阳继续说道。

  “川芎茶调散本是治外感风邪之头风，用于此症，犹如火上浇油，而龙井茶性寒，虚寒体质者多饮则伤阳，但肝火旺者饮之，反会引动虚火。你们不问饮食，不辨虚实，见头风便用风药，岂能有效？”

  赵御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道。

  “那依院判之见呢。”

  秦阳提笔写下一方。

  “天麻钩藤饮加减：天麻三钱、钩藤四钱、石决明六钱、山栀三钱、黄芩三钱、杜仲四钱、益母草四钱、夜交藤五钱、茯神四钱，三剂，水煎服。”

  他放下笔，看向赵御医说道。

  “此方平肝潜阳、清热安神，正对娘娘之症，你若不信可送去一试，这方子若无效，本院担责。”

  赵御医接过方子，讪讪说道。

  “院判医术高明，下官佩服。”

  就在这时，一个药童慌张跑进来说道。

  “各位大人，不好了，周御医家的小公子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周夫人派人来请，说是快不行了！”

  众人都看向坐在末位的周御医。

  只见周御医脸色难看，说道。

  “我儿？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这怎么可能呢。”

  秦阳当即起身问道。

  “人在何处？”

  “已经抬到前院厢房了！”

  众人来到前院厢房，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床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嘴角还有白沫。

  周御医扑到床边，把脉后手都抖了说道。

  “这是厥症，快取安宫牛黄丸！”

  孙御医却说道。

  “看症状，倒像是癫痫发作，安宫牛黄丸虽好，但对症么？”

  几个御医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下决断，周御医急得满头大汗，他虽是御医，但此刻方寸大失。

  秦阳拨开众人上前，检查男孩瞳孔、舌苔，又搭脉片刻说道。

  “不是癫痫，是中毒。”

  众人大惊。

  秦阳掀开男孩衣领，见颈部有几点不易察觉的红疹，又掰开他紧握的手，指缝中有少许黑色粉末。

  “这是乌头碱中毒，他今日可曾接触过草药？”

  周夫人哭道。

  “早上他在我院子里玩，许是误食了花草，我院中确有几株附子草。”

  “果然是附子，取绿豆三两、甘草一两，急煎浓汤，再取银针来，动作要快耽误不得。”

  药童飞奔而去，孙御医却说道。

  “院判，乌头碱中毒非同小可，是否该先用催吐之法？”

  “来不及了。”

  秦阳接过银针说道。

  “毒已入血脉，催吐无用，你们让开，本院暂且试一试。”

  他取三棱针，在男孩十宣穴速刺放血，血呈暗黑色，又取毫针，刺入人中、内关、涌泉三穴，手法迅捷精准。

  男孩毫无反应，周御医见状几乎晕厥。

  赵御医低声道。

  “院判，这针法似乎……”

  “闭嘴。”

  秦阳头也不回，又取三根长针，刺入百会、大椎、足三里，这一次他捻针时暗运内力，将一缕温和气息透入穴位。

  不过数息，男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呕出几口黑水。

  “活了！活了！”

  周夫人喜极而泣，此时绿豆甘草汤也煎好送来，秦阳亲自喂男孩服下。

  半柱香后，男孩青紫的面色渐渐转红，呼吸也平稳下来。

  秦阳收针，写下一方说道。

  “毒虽暂解，但损伤心脉，用生脉散加味：人参、麦冬、五味子，再加丹参、赤芍、桂枝，连服七日。”

  周御医连连磕头。

  “谢院判救命之恩，卑职没齿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