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叩阙告状

  当值的千牛卫认得这位风头正劲的秦副院史，见他带伤而来也不敢怠慢，很快就通传了进去。

  没过多久，内侍王德亲自出来，看到秦阳的模样也是一愣，问道。

  “秦副院史，您这是怎么回事，咱家让你给吓到了。”

  秦阳拱手说道。

  “王内侍，下官有惊天冤情，关乎朝廷纲纪和太医院清誉，甚至涉及谋害太子、皇后凤体安危，恳请面圣陈情，迟则恐奸人毁灭证据，祸及社稷。”

  王德见他说的这样严重，不敢隐瞒，说道。

  “秦副院史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报大家。”

  御书房里，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听说秦阳带伤求见，对王德说道。

  “去把方俊也叫来吧，他不是弹劾秦阳吗，既然如此，也正好当面对质。”

  “是。”

  秦阳走进御书房，撩袍跪倒说道。

  “臣秦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

  李世民打量着他，问道。

  “朕听说你前夜遇贼受伤，现在可好些了，为何不在家休养，反而来叩阙求见。”

  秦阳并没有起身，反而重重叩首说道。

  “陛下，臣之伤不是贼人所为，实乃有人欲杀人灭口，臣今日冒死觐见，非为诉一己之冤，实为揭露一桩盘踞太医院、勾结亲王、侵吞国帑、谋害储君、欺君罔上的大案。”

  李世民听他说的这些严重，便说。

  “哦？你且细细说来。”

  此时，方俊也奉命赶到，进入御书房。

  他见到跪在地上的秦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向李世民行礼。

  “臣方俊，参见陛下。”

  李世民淡淡说道。

  “方卿也来了，秦阳，你方才所说的事牵涉甚大，你可有证据，方俊，你前日密奏秦阳贪污，如今他反告你等大罪，你二人正好在此对质。”

  方俊抢先说道。

  “陛下，秦阳反咬一口，狗急跳墙，臣确有证据证明其收受贿赂！”

  他转向秦阳，厉声说道。

  “秦阳，你在此危言耸听，但是本官知道你暗中收受西市药商贿赂，宅中藏匿赃银，现在已经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秦阳直起身子看向方俊，那眼神竟让方俊感到一阵寒意。

  “方大人，你说我收受贿赂，证据无非是几张不知真伪的收条，以及你派人趁我不在埋入我宅中的所谓赃银，对吗？”

  方俊怒道。

  “你胡说什么，证据确凿，岂容你抵赖。”

  “证据确凿？”

  秦阳忽然从怀中取出那张方家钱庄的百两银票，双手呈上说道。

  “陛下，请御览此物，此乃三日前，欲在延康坊暗巷截杀微臣的四名亡命之徒身上搜出，他们亲口招供，乃受一位管家模样之人指使，定金便是此银票，经查，此票出自方氏通宝钱庄，而方氏通宝，正是方俊方大人族中所开，陛下可令有司核对票号查其流转，便可知道源头。”

  “什么？”

  李世民接过银票，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方俊。

  方俊冷汗下来了，强忍着说道。

  “陛下，这定是秦阳伪造，构陷于臣，臣从未见过此票。”

  “伪造？”

  秦阳不慌不忙，说道。

  “那请陛下再听此物。”

  他又拿出那份账目疑点摘要，说道。

  “此乃臣奉太子殿下之命，调阅太医院近三年对各王府药材供应记录所发现，贞观十一年三月，辽东野山参二十支，入库记上等，出库批条为方俊所签，却变为极品，差价逾百金，且无三位御医联署鉴定，同年四月，南诏血竭八十两；五月，天山雪莲十朵，诸多珍稀药材，皆以魏王府特供或宫中特需之名，由方俊经手调拨，入库出库品级、数量多有蹊跷，三年间，差价累积恐不下五千金。”

  “陛下！”

  方俊忽然跪下说道。

  “秦阳血口喷人，那些批条手续，臣已命人补全，皆有联署，至于品级差异，乃是库吏当初记录有误，后来更正，魏王府用药是因为魏王妃体弱，殿下孝心，陛下明鉴啊。”

  “记录有误，更正？”

  秦阳冷笑道。

  “方大人，您补手续的速度可真快，臣三日前在案牍库查阅时，尚缺这些联署，怎么短短三日，就全都补全了？且签字的三位御医，孙、赵二位素来唯方大人马首是瞻，周御医之子正在户部候缺，他们的联署能作数吗？”

  方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不知道怎么辩驳。

  秦阳冷笑，他又呈上一份文书。

  “陛下，这还只是太医院账目之弊，臣已访得西市庆元堂、保和堂、永济堂掌柜，他们皆可证实，方俊通过其妻弟，保和堂东家，将太医院采买之优质药材以次充好，差额部分高价倒卖，其中大部分，最终流入了魏王府，臣已整理证人证词在此。”

  “荒唐，那些卑贱商贾，必是受你贿赂来诬陷本官。”

  方俊转向李世民，连连磕头说道。

  “陛下，秦阳巧舌如簧，编织罗网，他是因为臣揭发其贪污，故而行此报复，陛下万不可信他。”

  “我编织罗网？”

  秦阳话里忽然就有了悲愤，说道。

  “那请问方大人，先父秦明堂，前任御医，两年前为何会突然坠马身亡，他生前最后数月，正在暗中查访太医院药材流向异常，并疑心其与魏王府有关，这是他留下的手札默本，其中记载：见方俊与一黑袍人密语于西市药行后巷，黑袍人腰间似有魏王府牌，方大人，这你又作何解释，先父之死，是不是你与魏王府杀人灭口？”

  秦阳将父亲手札的默写本高高举起，眼中已有泪光。

  这份悲愤，半是真半是表演，却恰到好处。

  李世民脸色已然阴得可怕，方俊彻底慌了，只能怒道。

  “伪造，这些都是伪造，秦阳，你伪造先父遗物是罪加一等！”

  “伪造？”

  秦阳深吸一口气，叩首说道。

  “陛下，当年为先父验伤收殓的，是长安西市济世堂的陈掌柜，他是先父故交，亦是臣之长辈，先父遗物，包括真正的手札原本，皆由陈掌柜保管至今，陈掌柜此刻已在宫外候旨，陛下可传他入宫一问便知，亦可令其辨认，臣所默写是否有误！”

  李世民一拍御案说道。

  “传，立刻将陈掌柜带进来，宣太子、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即刻觐见。”

  王德连忙领命而去，方俊瘫软在地，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