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元旦

  1996年元旦的早晨，林御是被弟弟林峰的敲门声吵醒的。

  “哥！起床了！说好今天去玩的！”

  林御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弟弟妹妹都穿戴整齐站在门口，脸上全是兴奋。

  “这才几点……”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半。

  “不早了！妈妈说今天全家去你那个狗场……不对，是冰雪乐园玩！”妹妹林雪也挤进来，“哥，听说你弄了好多好玩的？”

  林御这才想起来，一周前他就答应家人，元旦这天带他们去玩。狗场的冰雪乐园已经基本完工，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家人先体验体验。

  “行行行，等我洗把脸。”林御笑着摇头。

  一家人吃过早饭，推着两辆自行车出门。父亲林建国骑着那辆老28，载着母亲。林御带着弟弟妹妹，两辆车并排骑在冬日的街道上。

  “哥，你那个冰雪乐园到底有啥好玩的？”林峰坐在后座问。

  “去了就知道了。”林御卖了个关子。

  到了狗场，一家人全愣住了。

  东边是一排晶莹剔透的冰雕——卡通动物、城堡、圣诞老人，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南边盖起了几个圆顶的雪屋，门口挂着红灯笼。院子中央是两条长长的冰滑梯，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最热闹的是狗拉爬犁区。几只体格健壮的大狗套着装饰漂亮的爬犁，正载着几个孩子绕圈跑。孩子们的笑声、狗狗的叫声、家长的呼喊声，混成一片。

  “这……这都是你弄的？”林建国看得目瞪口呆。

  “哇！太棒了！”林峰和林雪已经冲了过去。

  老张迎上来：“老板，都按您说的准备好了。冰屋里的火炉也生起来了，暖和着呢。”

  “辛苦了。”林御拍拍他的肩，“今天我带家人来玩玩，你忙你的。”

  一家人玩疯了。

  林峰和林雪先试了冰滑梯，从五米高的坡道上尖叫着滑下来，笑得直不起腰。母亲起初不敢玩，被两个孩子硬拉上去，滑下来时脸都白了，却也跟着笑。

  父亲对狗拉爬犁最感兴趣，围着那几只大狗看了半天：“这狗训得真不错，不咬人，还听话。”

  正说着，大黄摇着尾巴跑过来，蹭林御的腿。林御蹲下摸摸它的头：“今天表现不错。”

  “哥，它听得懂你说话？”林雪好奇地问。

  “相处久了就懂了。”林御含糊带过。

  玩到中午，一家人都累了。林御领着他们进了厂房里——里面摆了桌椅，中间有个铁皮炉子，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在这里吃饭？”母亲有些惊讶。

  “对，我让饭店送餐过来。”林御看了眼手表，“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汽车声。杜威领着两个饭店伙计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盒。

  红烧鲤鱼、酱肘子、白切鸡、地三鲜、白菜炖豆腐……12个菜摆满了一桌，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这得多少钱啊……”母亲心疼了。

  “妈，今天元旦，咱们也奢侈一回。”林御笑着摆碗筷。

  正要开饭，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林御，在吗？”

  是陆晴安。

  她推门进来，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在吃饭……”

  “晴安姐！”林峰先喊起来，“快来一起吃！今天菜可多了！”

  林御站起身：“晴安，快来坐，就知道你爱吃地三鲜，特意给你点的。”

  “元旦放假，想着你可能在狗场，就过来看看。”陆晴安今天没穿警服，一身浅灰色呢子大衣，长发披肩，脸上略施淡妆，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正好，一起吃饭。”林建国也招呼道，“小陆，坐坐坐。”

  林雪机灵地把林御旁边的座位让出来：“晴安姐，你坐这儿！”

  陆晴安脸微红，看了眼林御。林御笑着点头：“快来快来，菜刚上，还热着。”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林峰和林雪抢着给陆晴安夹菜，母亲不停问她在警队累不累，父亲则打听镇上的治安情况。陆晴安一一回答，落落大方。

  吃到一半，陆晴安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御，我们警队最近在考虑配警犬。我记得你狗场有些狗特别聪明……”

  “警犬？”林御放下筷子，“这是好事啊。我这儿确实有几只不错的狗，服从性高，嗅觉也灵敏。”

  “真的？”陆晴安眼睛一亮，“不过这事得局领导拍板，还得走正规程序。”

  “那简单。”林御说得轻松，“回头我跟你们局长聊聊。”

  陆晴安惊讶地看着他：“你现在……都能跟我们局长说上话了？”

  “平时偶尔一块儿钓鱼、打麻将，算是熟人。”林御给她盛了碗汤，“都是朋友，好说话。”

  “你呀……”陆晴安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佩服，“才几个月，人脉都铺到公安局了。真是个人精。”

  林御憨笑：“还不是多亏了你？起步的时候要不是你帮忙办执照、跑手续，我哪能这么快？”

  陆晴安抿嘴笑了，没接话。

  林峰在旁边起哄：“哥，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晴安姐！”

  “就你话多。”林御瞪他一眼，转头对陆晴安说，“对了，明天我想去趟省城，看看有没有新出的设备。你……要不要一起去？给我参谋参谋？”

  陆晴安想了想：“明天我轮休，行。”

  “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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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镇汽车站碰头。

  去省城的公交车破旧不堪，车窗漏风。林御看陆晴安只穿了件薄毛衣外套大衣，上车后一直搓手，便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了靠。

  “冷吧？”他问。

  “还好。”陆晴安嘴上这么说，脖子却往大衣里缩了缩。

  林御解下自己的围巾——灰色的羊毛围巾，是母亲去年织的——伸手给晴安围上：“围着，暖和点。”

  “不用，你……”

  “我穿得厚。”林御不由分说，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冰凉。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手这么凉。”

  然后，在颠簸的车厢里，在周围乘客昏昏欲睡的氛围中，他轻轻握住了陆晴安的手。

  陆晴安身体一僵，却没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