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哥大

  第二天上午十点，吕振亚的车停在狗场门口。不是什么豪车，就是辆普通的黑色桑塔纳。

  林御正在院子里看杜威给狗拉小车做冬季改装——加厚坐垫，装挡风帘子。看见车来，他直起身。

  吕振亚从车上下来，一件深色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放松许多。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看见林御，点了点头。

  “吕哥。”林御迎上去。

  “小御。”吕振亚打量了一下院子，目光在那些彩色涂鸦、小旗子、改造过的小车上停留片刻，笑了，“你这地方，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瞎折腾。”林御把他往屋里让，“进去坐，外面冷。”

  狗场办公室里，老张已经泡好了茶。吕振亚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看了眼办公室环境——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狗场的规划图，桌上摆着狗狗的名册。

  “昨天的事，”吕振亚开口，声音沉稳，“我得好好谢谢你。”

  “吕哥客气了，应该的。”

  “不是客气。”吕振亚放下茶杯，看着林御，“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缘分。你先是送了团团那只小狗，让她有了伴；昨天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这孩子是我的独生女。”

  他说得很慢。

  “咱们以后就不是表面兄弟了。”吕振亚继续说，“场面话我不多说，你两次救团团，这情我记一辈子。”

  林御心里一动。吕振亚这样的人，说出“兄弟”两个字，分量不轻。

  “吕哥见外了。”林御给茶杯续水。

  吕振亚摆摆手，话锋一转：“你那些生意，网吧，培训中心，还有这个狗场……我虽然不太懂这些新玩意儿，但能看出来，你干得不赖。”

  他语气里带着赞赏：“几个月时间，白手起家，做到这个程度。在我认识的人里，你是头一个。”

  林御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吕振亚今天来，不只是道谢。

  果然，吕振亚接着说：“小御，你对传统行业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但很肤浅。”

  “那我跟你聊聊。”吕振亚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古水镇现在真正赚钱的，就几块：歌舞厅、地下赌坊、采砂、运输。前两个是偏门，后两个是实业。”

  林御静静听着。

  “歌舞厅呢”吕振亚笑了笑，“像黄大龙那种，看着威风，但那个行当，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没点手段不行。”

  “地下赌坊更是。”他摇摇头，“那地方，今天赚钱明天赔命。我不建议你碰。”

  “采砂和运输呢？”林御问。

  “这两个是实打实的买卖。”吕振亚说，“河砂是硬通货，建筑必用。运输更不用说，货要流通，就得有车。但这俩行业有个共同点——得有背景。”

  他看着林御：“不是工商税务那种背景，是地面上的背景。货车在路上跑，砂场在河边开，没点关系，三天两头有人找麻烦。”

  林御明白了。这些行业利润高，但水也深。

  “吕哥，”他斟酌着词句，“你说的这些，我暂时没打算碰。网吧和培训中心虽然赚得没那么多，但干净，踏实。”

  吕振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行，有志气。”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林御一根，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在阳光里袅袅升起。

  “小御，我也不瞒你。”吕振亚吐出口烟，“古水镇的大货车运输，河砂开采，现在都在我手里。不光古水镇，周边三个镇，运输线都是我的人在跑。”

  林御心里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这话说得平淡，但霸气侧漏。

  林御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大佬，都是低调的。那些张扬的，往往只是马前卒。

  “吕哥，”林御认真地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既然认了兄弟，就不说两家话。”吕振亚把烟按灭，“以后在古水镇，有什么事摆不平的，跟我说。别的不敢保证，但在这地面上，我吕振亚办不了的事，不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光古水镇。清都市范围内，我这张脸，还算好使。”

  清都市是地级市，古水镇归它管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在清都市这一亩三分地，吕振亚是真正的混江龙。

  林御端起茶杯：“吕哥，我以茶代酒，敬你。”

  两人碰了杯。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普通的茉莉花，但喝在嘴里，滋味不同。

  放下茶杯，吕振亚又从皮包里拿出个大哥大。

  1995年，这玩意儿是身份的象征。一部一万多，入网费还得几千，月租费贵得吓人。能用得起的，非富即贵。

  吕振亚把大哥大放在桌上，推到林御面前：“这个你拿着。”

  “吕哥，这……”

  “我知道一部电话不值几个钱。”吕振亚打断他，“不是谢礼，是为了联系方便。我找你，或者你找我，总不能老往狗场跑。有这个东西，说句话的事。”

  林御看着桌上那个黑色砖头。在他重生前的记忆里，大哥大很快就会被小巧的手机取代。但在1995年，这确实是通讯利器。

  “那我就收下了。”林御没再推辞，“谢谢吕哥。”

  “这就对了。”吕振亚笑了，“号码我已经让人办好了，里面存了我的号。有事，随时打。”

  他又坐了会儿，问了问狗场的经营情况，听了听林御对未来的想法。听到林御说想搞网吧连锁时，他点点头：“这个路子对。新兴产业，干净，有前途。”

  临走前，吕振亚站在狗场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欢快奔跑的狗，忽然说：“小御，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林御摇头。

  “因为你做事，有底线。”吕振亚说，“狗场不赚钱，你还坚持做。帮人不是图回报。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他拍拍林御的肩：“保持住。钱可以赚，底线不能丢。”

  车开走了。

  杜威从后面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老板……这……这是大哥大？”

  “嗯。”

  “我的天……”杜威咽了口唾沫，“这一部得一万多吧？”

  “差不多。”

  赵依依也跑过来看，小心翼翼地问：“能摸摸吗？”

  林御递给她。赵依依双手捧着，像捧个宝贝：“真沉……听说打电话的时候得扯着嗓子喊，不然对方听不见？”

  “信号不好的时候可不是嘛。”林御说。

  老张在旁边看着，憨厚地笑：“老板认识的人，不一般。”

  林御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通讯工具。

  在他的记忆里，接下来几年，通讯行业会飞速发展。大哥大→翻盖手机→直板手机→彩屏手机→智能手机……每一次迭代，都是商机。

  但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1995年的顶级配置。

  更重要的是，这部大哥大背后，是吕振亚的关系网。在古水镇，乃至清都市，这是一张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