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局中人的烦恼

  教到保存文件时，他特意强调：“一定要记得保存。不然停电或者死机，一上午白干。”

  有个学员不信邪，故意不保存，然后假装按到电源键。屏幕一黑，再开机，文档没了。

  “真没了！”那学员傻眼了。

  “现在信了吧？”林御笑了，“所以记住，随时保存。”

  一周培训下来，工商局和税务局的学员基本都掌握了基础操作。结业时，王科长和张科长都很满意。

  “林老板，下次有新培训，还找你。”王科长说。

  “我们局里可能还要进人，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张科长也说。

  林御送他们出门，转身回到教室。小盐和小军正在收拾——关电脑，整理桌椅，擦黑板。

  “感觉怎么样？”林御问。

  “累。”小盐实话实说，“我上学的时候，如果有这个劲头，也不至于考不上大学。”

  “你呢，小军？”

  “我……我比不上我姐，但是御哥，我可定得学会。”小军挠挠头，“再给我一周，一周肯定都学会。”

  林御点点头：“下周供电局和银行的人要来。小盐，你准备准备，下次你来讲基础部分。”

  小盐一愣：“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林御很肯定，“我这周观察了，你学得最快，而且你讲话也讲得清楚，主要是年轻小姑娘当老师，人家肯定学的快。前两天，有几个学员的问题，还是你帮忙解答的。”

  小盐脸一红：“我就是照着御哥教的说的……”

  “那就够了。”林御拍拍她肩膀，“慢慢来，谁都不是天生就会。”

  他又看向小军：“小军，你负责设备维护——开关电脑，检查线路，保证上课不出问题。这个也很重要。而且你得加油了，最多十天，把这些基础的学会，到时候需要你独当一面呢。”

  “好！姐夫，呃，不，御哥，我肯定的”小军用力点头。

  小盐扭过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弟弟。

  晚上九点多，培训中心三楼小客厅的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

  章小军收拾完一楼教室上楼时，看见姐姐还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水，望着窗外街上零星驶过的车辆发呆。

  “姐，还不睡？”小军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小盐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想点事儿，睡不着。”

  小军看她眼圈有点红，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想御哥？”

  小盐没否认，低头喝了口水，十指交叉。

  窗外的路灯把街道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传来。

  “小军，”小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男人，几个月时间，帮你还清家里欠债，接你妈来镇上，给你高工资，教你电脑，花钱开这么大个培训中心让你管——他图什么？”

  小军想了想：“图你这个人？”

  “我开始也这么想。”小盐苦笑，手指摩挲着杯壁，“我以为他是馋我身子，或者想……包养我。可那天晚上我去他房间，他吓得直接从床上跳起来，跟我扯什么特异功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我。”

  这话说出口，她感觉心里抽了一下。

  小军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姐姐和林御在处对象，至少是互相有好感。现在听这话，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那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小盐摇头，眼眶真的红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对我好，好到不真实。可这种好，又不像男女之间的那种。更像师父对徒弟，哥哥对妹妹。”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小军，你说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人家可能就是心善，看我可怜，顺手拉一把。我却在这儿胡思乱想……”

  “姐，你别这么想。”小军赶紧说，“御哥对你，肯定跟对别人不一样，你想想这天底下，御哥还对谁这么好过。”

  小盐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小军放下水杯，认真起来：“姐，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有些事儿我也懂。御哥这样的男人——三个月前还是个化工厂工人，现在呢？网吧月入过万，培训中心开起来了，听说还在东头搞了个狗场……这样的人，别说咱们章家屯，就是整个古水镇，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他现在才二十二岁，前途不可限量。姐，你要是能陪着他从零开始，一路走过来，那你就是最大的赢家。这不光是感情，这是人生。”

  小盐抬起头，看着堂弟。十九岁的小军，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

  “可我觉得……配不上他。”小盐轻声说，“他太优秀了，优秀得让我自愧不如。你看他讲课，他为人处世，跟那些局长科长打交道，不卑不亢。我呢？连站上讲台都紧张……”

  “所以才要学啊！”小军激动起来，“姐，你从小就是我们村最聪明的姑娘。你缺的不是脑子，是自信。御哥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他看出来你是块料。你得信他，也得信你自己。”

  小盐咬着嘴唇，没说话。

  小军接着说：“姐，我给你说个实在话——下策是女追男，主动投怀送抱。但御哥这样的男人，就算你得到了，以后他身边会缺女人吗？你主动送上门，在他心里的分量就轻了。”

  “那上策呢？”

  “上策是提升自己。”小军眼睛发亮，“你不是在学电脑培训吗？学到能独当一面。培训中心这边，你管得井井有条，让御哥觉得你能力强，靠得住，能干。还有，最重要的是忠诚——让他知道，你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小盐愣住了。

  这些话，像一盏灯，突然把她心里某个阴暗角落照亮了。她一直纠结于林御喜不喜欢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事——她能给林御带来什么价值？

  “姐，你现在是身在局中，乱了阵脚。”小军继续道，“跳出局来看，事情就简单了。御哥现在最需要什么？需要人帮他。网吧要管，培训中心要开，狗场要搞，以后可能还有别的生意。他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信得过的帮手。你要是能成为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还怕在他心里没位置？”

  小盐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前台小妹，林御凭什么高看她？但如果她能独当一面，能帮他撑起半边天，那她在林御生命里的位置，自然就不一样了。

  “小军，”她轻声说，“你真厉害。”

  小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瞎说。姐你从小就比我聪明，这些道理你其实都懂，就是一时身在局中，所以才不知所措。”

  小盐笑了笑，笑容里多了些释然。

  可随即，她眼神又黯淡下来：“还有两个人……”

  “谁？”

  “罗黎，还有陆晴安。”小盐声音很轻，“这两个人，在御哥心中……又是怎样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