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右相严惩

  她伸出手，平静地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李月蓉体温的香囊。

  指尖拂过光滑的绫罗表面和精致的绣纹，然后将其轻轻拢入袖中。

  “多谢五娘子。”

  她同样声音平静无波。

  右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李月蓉虽然照做却依旧难掩僵硬不甘的姿态。

  看着沈清平静接过赔礼的坦然。

  “五丫头。”

  他再次开口，声音沉缓。

  “现在，你告诉祖翁，你知道错了吗？”

  李月蓉几乎是立刻又跪了下去，这次跪得毫不犹豫。

  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孙女知道了！孙女知错了！求祖翁原谅！”

  “哦？”

  右相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你说说，你何错之有？”

  李月蓉伏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青石板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扭曲变形。

  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刚才祖翁的训斥，回忆着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

  她的声音开始还有些混乱，渐渐变得条理清晰，只是依旧带着颤抖：

  “孙女……孙女不该欺负孤苦无依的七妹妹……

  不该抢夺七妹妹娘亲留下的遗物，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不该口出恶言，辱骂七妹妹和路见不平的沈家小娘子……

  不该纵容甚至指使身边的丫鬟嬷嬷行凶，险些伤及他人……”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孙女更不该……在自家府邸。

  宾客盈门之时，如此横行霸道，丢尽了世家女的颜面。

  也……也连累了李家的门风和声誉。”

  她终于把最重的一条说了出来，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伏在地上轻轻颤抖。

  右相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能想到这些，说明还未愚钝到不可救药。”

  他的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些之前的冰冷。

  “我李家世代簪缨，诗礼传家。

  持家理事，谨言端行，孝亲睦族，守礼立德这十六字家训。

  不是刻在墙上给人看的，是要刻在骨子里，融在言行中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世家大族，当有世家大族的雅量与风骨！

  你生来锦衣玉食，享尽家族荣光，顺风顺水，未经坎坷。

  可你看看你自己，容人之心可有半分？

  悯弱之心可有丝毫？

  行事只凭喜怒，全然不顾规矩礼法，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你哪里有半点我李家女儿该有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灼灼逼视着伏地的李月蓉：

  “你可曾想过，你今日所为，若传扬出去，外人会如何看待我李家？

  会说我李家教养无方，纵女行凶！

  会累及你尚未出阁的姐妹们的名声，让她们议亲时凭白蒙羞！

  会连累你父兄在朝在野的声誉！

  更会玷污我李家数代先人积攒下来的清誉门风！”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月蓉心上。

  她终于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孙女错了……孙女真的错了……

  孙女对不起家中姐妹……对不起父兄……

  更对不起祖翁的教诲和期望……孙女不孝……不孝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是真正意识到错误的悔恨。

  右相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脸上厉色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庭院里只剩下李月蓉压抑不住的哭声。

  过了许久，右相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罢了。事已至此，哭也无用。”

  他顿了顿，说出了对李月蓉的处置：

  “此事，祖翁会亲自与你婆婆商议。

  你，准备一下，不日便启程，回祖居老宅去。”

  李月蓉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祖居……那是李家发迹之地，虽是大族根基所在，但如何能与京城的繁华相比？

  而且，听祖翁的意思，不是小住，而是……

  “你在祖居老宅，安心住下。”

  右相的声音不容置疑。

  “静思己过，好生读书，跟着族里的嬷嬷重新学习规矩礼法。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回京。

  待到……你年岁渐长，心性沉稳，到了议亲之时，祖翁自会派人接你回来。”

  这是变相的放逐。

  李月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求情，没有辩解。

  她看着祖翁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今日之事，触及了祖翁的底线，也触及了家族的底线。

  她缓缓地、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孙女……遵命。”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孙女不孝……不能在祖翁与大母膝下承欢尽孝……

  还望……祖翁与大母，务必保重身体。”

  这一磕，这一句，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右相摆了摆手，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心痛。

  他转向沈清，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和神色，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他吩咐身后一名一直垂手侍立、面容沉稳的中年仆从：

  “李忠，你亲自送沈小娘子回宴席。

  务必将小娘子安然送至沈夫人身边，莫要让沈夫人久等担忧。”

  名叫李忠的仆从躬身应道：“是，相爷。”

  沈清闻言，敛衽行礼：“谢相爷。民女告退。”

  她跟在李忠身后，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鹅黄色的衣裙在渐斜的日光下，划过一道安静而从容的弧线。

  右相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林薇，语气温和：

  “七丫头，你也先回自己院子去。

  好好歇着，也想想，有哪些要紧的东西需要收拾带走。

  需要添置什么，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跟外祖翁说，或是跟你外大母说。”

  林薇福身行礼，声音轻轻：“是，外祖翁。薇儿告退。”

  她也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慢慢离开了。

  庭院里，终于只剩下右相。

  和依旧跪伏在地无声流泪的李月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