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教授的病,只有一味药能治
作者:玄门听雨
甜品盒被轻轻推到了林芝芝面前。
“先吃点东西。”
霍庭的声音不高,很温和。
林芝芝乖乖捧着盒子坐到餐桌旁,小口吃着芒果班戟,甜腻的奶油奇迹般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霍庭背对着她在厨房烧水,拿出两个白瓷杯。水烧开了,他端着两杯深红色的茶汤走过来。
“锡兰红茶,朋友送的。尝尝。”
林芝芝捧起温热的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带着独特的烟熏果香。
“谢谢霍教授,茶很好喝。”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讲座的最终流程,您看过了吗?”
“看过了。”霍庭在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流程表,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握着一支黑色的钢笔,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林芝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支笔,看着他严谨地在几个时间点旁做下细小的标记。
“流程基本没问题。”霍庭开口,声音平稳,“不过,互动环节的这个题目,可以调整一下。”
林芝芝立刻坐直身体:“您说。”
霍庭的笔尖停在“互动问题”那一栏。
“原题是:‘《诗经》“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表达了何种情感?’太直白,像课堂提问。”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仍落在纸面上,“可以改成情境选择题,更能让听众有代入感。”
他微微停顿,然后用那种清晰平稳、给学生讲解知识点般的语调,缓缓念出:
“‘以下哪种现代场景,最能体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心境?’”
“A.久别重逢的挚友。”
“B.历经艰辛后达成目标。”
“C.结束一天疲惫,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念到最后一个选项时,他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沉稳。
可林芝芝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那个选项……“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像一颗精准投下的石子,在她心湖中央炸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霍庭,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正低头在C选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标准答案可能是A。”霍庭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像是在征求同事的意见。
“但C选项,或许才是古典情感在现代生活里……最温暖、最真实的投射。”
他微微一顿,问:“你觉得呢,林芝芝?”
他把问题抛给了她。
用最专业的姿态,问了一个最不专业的问题。
林芝芝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觉得脸颊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推开家门,见到那个让你心安的人”。
他是在说……他们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如擂鼓。
“我……我觉得C也很好。”她听见自己细如蚊蚋的声音,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庭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在那个小圈旁写下“备选”二字,然后合上了笔帽。
“那就这么定。”他语气如常。
流程核对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林芝芝努力集中精神,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C选项。
直到所有细节确认完毕,她暗暗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按在自己左手腕的内关穴上。
霍庭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手不舒服?”他问。
“没、没有!”林芝芝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就是有点……习惯。”
霍庭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芝芝正想找个借口结束这场让她心率失调的“对接”,却见霍庭忽然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右手手腕,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可见,腕骨突出,有种属于男性的特有的力量感。
“既然你是专业人士,”霍庭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她,语气平淡,“不如帮我看看?”
“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林芝芝彻底呆住了。
让她……给霍教授把脉?!
这比刚才那个C选项更让她不知所措。
“怎么?”霍庭见她僵着不动,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不方便?”
林芝芝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他肯定知道把脉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有多亲密,多越界。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这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霍教授?
拒绝?显得她心虚、不专业。
接受?……她不敢想。
指尖在膝上蜷了又松,林芝芝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慢慢伸出了手。
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搭上了他腕间桡动脉所在的位置。
肌肤相触的瞬间——
他的皮肤温热,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指尖。
而她的指尖冰凉。
这对比太过鲜明,两人似乎同时顿了一下。
林芝芝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凝神静气。爷爷说过,把脉时要心无旁骛,指下寻真。
她调整呼吸,指腹微微用力,去感受那皮下的涌动。
当她真的沉下心来——
不对。
这脉象……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指下的搏动快而有力,节奏却略显紊乱,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激流,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乱了章法。
这分明是……
心脉亢盛,阳浮动而神不守。
通俗点说,就是情绪极度激动、心思激荡导致的心跳过速,神思不属。
这哪里是“心神不宁”?
这分明是……是……
林芝芝愕然抬眼,直直撞进霍庭深邃的眼眸里。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没有半分戏谑或玩笑,只有等待“诊断”的坦然。
但那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浓稠的、她不敢直视的情绪,正在无声涌动。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脉搏上,那失控的跳动通过她的指尖,一路烫进她的心里。
“林医生,”霍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诊断结果如何?”
他叫她……林医生。
用最正经的称呼,做着最不正经的事——让她亲手触摸并证实,他那彻底紊乱的心跳。
林芝芝的呼吸乱了。她想抽回手,手指却像被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您……”她的声音发紧,几乎语无伦次,“您的脉象……是心火有点旺,可能……思虑过度,需要……静心宁神……”
她越说越小声,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这算什么诊断?根本就是废话!
霍庭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任由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腕上,目光锁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和慌乱躲闪的眼睛。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的指尖下,他的脉搏依然跳得又快又乱,毫无平息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霍庭几不可闻地,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像是一种……终于放下某种负担的释然。
然后,他动了。
不是抽回手腕,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搭在他脉上的手背。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那一瞬间,林芝芝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看来,”霍庭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我的病……只有一味药能解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细微,却清晰得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林芝芝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霍庭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松开了手,也收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从容地放下挽起的袖子,扣好袖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从未发生。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对接’得很充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见。对了,明天你不要穿高跟鞋,容易脚疼,那双浅色的平底鞋就很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背影挺拔从容。
直到他的房门轻轻关上,林芝芝还僵坐在原地。
右手手背上,被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像烙印一样滚烫。
左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脉搏狂跳的触感。
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我的病……只有一味药能解了。”
那味药……是什么?
她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还有他让她别穿高跟鞋——这是霍教授会说的话吗?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搭在右腕上。
指尖下,自己的脉搏,正跳得和他一样快,一样乱,一样……失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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