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失踪
作者:赪玉
院里烛火落在贺兰婴身上,是难得的温润,他抿了抿唇,轻声道:“也并非一直坐在这儿。”
“先不说这么多了,咱们快走。”说着便不由分说上手去拉他的衣袖。
贺兰婴一双褐色美眸里满是疑惑,无声望着她,分明在问:这么急?
她推着人往外走,说道:“来不及解释了,走吧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后门,浑然不觉,身后还跟着条小尾巴。
……
年节,金吾不禁夜。月挂中天,明灯错落,人潮攒动,街道两旁各色纸灯如星子般点缀。无尽的夜,长明灯缓缓升起,带着细碎的祈愿飘向穹顶,与天边星月交相辉映。
人群中,小姑娘拽着贺兰婴的衣袖带着他往前跑去,她说道:“醉仙台的位置最高,掌柜年年都会为我留一间厢房,咱们正好顺路逛逛。”
少年看着身前雀跃的身影,指尖被攥得温热,他任由她拉着穿梭在灯海人流中,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等他反应过来又急急敛住。
呼出的白气袅袅散开,贺兰婴站在她身后,目光掠过她晃动的发梢,忽然想起白日里捡到的那枚海棠佩。玉佩裂了道细缝,银铃却还响着,被他收在了袖中。
“阿婴快看那只兔子灯!”沈明月忽然停住脚步,她“哎呀”一声,“我的灯忘了带。罢了罢了,反正灯会多的是。”
“走吧,阿婴,给阿娘买一盏,你要不要也挑一个?”她说着朝摊子走过去,却不知何时与贺兰婴脱了手。人潮如涌,一盏舞龙灯横在两人中间,转瞬间,身前的小姑娘便被人头淹没,贺兰婴没由来的心头一紧,温凉的触感仿佛还停在指尖。
舞龙灯在半空中游动,锣鼓震得人耳膜发颤。等这队喧闹的人过去,贺兰婴才松了一口气上前,他到底在紧张些什么,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官家小姐罢了……
可当贺兰婴抬眼看过去时,他神色僵住了,哪还有沈明月的身影,连带着摊主也不见了。他咬咬牙,暗暗想着:大不了,再逃一次就是了。
可想归想,贺兰婴还是拨开人群。他逐一看过每个花灯摊前的身影,不是……不是……都不是……
而暗处的人也跟着焦急地来回寻找,黑色劲装的青年踩着瓦片,突然停住脚步,他暗想不能再这样盲目地大海捞针,他回头对着跟来的两人说道:“廿六,你回去报给井九大人,郡主在灯会上失踪。”
“廿七,你盯紧贺兰公子,”青年有条不紊地吩咐,“我去一趟醉仙楼找井一大人。”
贺兰婴简直要疯了。
满街花灯依旧璀璨,在他眼里却只剩晃眼的纷乱。他攥紧的指尖泛白,褐色的眸子里只剩翻涌的焦躁。他穿梭在人群中,被撞得歪歪斜斜,额角的碎发被虚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就在他再度折返到花灯摊前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肩头。
他回过头,看见的却不是想见的人,也对,小姑娘怕是要跳起来才能拍到他的肩。倒是眼前人,一身黑色劲装。
贺兰婴沙哑着开口:“是你?”
青年收回手,指节分明的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他眸色沉沉:“贺兰公子先行回府吧。”
毕竟他还不想找一个丢一个。
来人是王府暗卫,中律。往日总隐在暗处,与贺兰婴偶有过几次照面。
贺兰婴本就心头烦躁,他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戾气,脱口就是:“与你何干?”
“自然相干。”中律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也不瞒公子,我的人查到在东市,那里有一处势力,很危险。”
“东市。”他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脑海似的,反复念着,怎么会是东市。
青年看出他的意图,抛给他一枚令牌:“不论如何,希望公子莫要冲动,公子对我家主人而言,是很重要的客人。”
“什么势力,说清楚!”贺兰婴却听不进去,他眼里闪烁着久违的疯狂,攥着令牌的手咯吱作响。
中律看着他,一字一顿补充道:
“无忧洞。”
……
醉仙台,一醉解千愁。
三楼厢房,一抹朱红斜斜靠着窗口,他指间捻着一枚白云子,闲看灯海浮沉。
对面端坐着的月白锦袍贵公子是越下越烦躁,谁说对弈静心的?他纪云生第一个不服!
贵公子是平南伯的小儿子,自幼养在江安,跟谢明灼算是“臭味相投”,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纪云生将手里的黑云子丢回棋笥,他看着眼前少年这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有些抓狂:“你倒是无挂无碍,说好的一起当纨绔,你竟背着我们偷偷学六艺?”
少年眼底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没文化,六艺可不包含棋。纨绔也要有纨绔的本钱,总不能真把自己活成只会走马斗狗的草包。琴棋书画都不会,你打算拿什么追小娘子。”
他抬眸望了眼纪云生炸毛的模样,反倒调侃起来:“你这般坐立难安,莫不是江安的桃花债追到京城来了?”
纪云生脸一红,拍案道:“胡说!本公子与素娘……那是正儿八经的知己……”
谢明灼唇角勾起一抹促狭,他戏谑出声:“哦?”
“不同你说了,费劲,还是酒好。”纪云生提着酒坛子不由分说就饮了一大口。
窗外忽地响起三声清脆的鸟鸣,少年神色一顿,屈起指节在窗棂上轻击了两下。
风声微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窗边,一支细筒精准递到谢明灼手边,随即又隐入廊下阴影,连衣袂翻飞的声响都未曾留下。
纪云生道:“虽说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你家暗卫属鸟啊?”
“不是我家的。托人办点事。”谢明灼说着展开麻纸,上面仅用炭笔勾勒着寥寥数字。
失踪,东市,无忧洞。
“传个信跟衔枝筑巢似的,还学鸟叫。”纪云生自顾自说着。
他就着烛台将麻纸燃了,心里还在回味着这几个字,忽然低笑出声,尾音带着被气出来的咬牙切齿:“哈?好啊,查人查人,给人查丢了。”
纪云生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里,酒劲渐渐上来了,他晃了晃脑袋,问道:“谢兄要查谁?”
“我……”他倒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撞上这档子麻烦,想了想回道,“我的小未婚妻,干净得跟个白纸似的。”
“人家都白纸了你还查她作甚,”纪云生将脸趴在冰凉的棋盘上,“多管闲事的老妈子,你还真是闲得发慌了?”
谢明灼拳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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