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拂
作者:赪玉
崔贞敏垂着头不说话。她记得,当年他是振翅高翔的鹰,博九天风云,揽万里长空,不羁与放纵刻在骨子里,若困于金丝织就的囚笼,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残忍。可他却告诉她,是鹰自愿的。
沈元熙像倒豆子似的,将路上想到的、没想到的一股脑全说了,却不见身边人回应,顿感不妙。他放轻呼吸,凑到她肩上哄道:“日后,还要崔掌柜多多照拂才是。”
罢了。纵是雄鹰,到头来甘愿落在她的肩头,她多多怜惜就是。
崔贞敏拍开他试图扯自己衣袖的手,揉着发烫的耳根子,没再绕弯子,直奔主题问道:“谢家的小子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沈元熙唇线逐渐绷直,思绪飘远,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有些不甘地嘟囔道:“那可是阿远的孩子啊。”
她无奈道:“那你可知,你这一道赐婚圣旨,把阿月吓得哭了大半宿?”
他移开视线,心虚地挠了挠鼻尖。
崔贞敏将手搭在他的手背,轻声唤他:“乐知。他到底自幼养在邵关,山高路远……”
沈元熙反手扣住,握在手里安抚般攥紧。男人垂眸看着她,终是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换来的是崔贞敏的皱眉轻斥。
他轻笑一声:“谢老夫人的家教,你还不放心?”
崔贞敏挑眉看向他:“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瞧着你想替谢怀远守着这根独苗是真。”
沈元熙被说中心事,索性耍赖般将脸埋在她颈窝:“你既明知……阿敏最懂我。”
蹭了好一会儿,他抬眸瞥了眼软榻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咬牙切齿地嘟囔道:“没见过这么大还黏着娘亲的,不懂事。”
沈元熙上前捡起被踢飞的羊毛毯,三两下将小姑娘裹成了圆滚滚一团,旋即拎着这团‘小毛球’就往外走,崔贞敏忙快步追了上去。
男人拉开房门,守在某处的暗卫立马现身。然后就听他家爷极其不爽地吩咐道:“井九,送回海棠居。”
“啊?”井九有些懵。
直到接住他丢来的‘球’,才看清里头是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郡主。他刚抬头看向自家主子,就见夫人也跟了出来,井九连忙低头应“是”,将小郡主护严实朝海棠居撒丫子狂奔,动作熟练得仿佛干过千万遍。
崔贞敏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着笑意问道:“怎么?王爷如此着急,就不怕臣妾不愿?”
沈元熙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推搡着往里走,明知她是在揶揄他,却还是忍不住反驳:“无妨,夫人不乐意夫人的,为夫忙为夫的,岂不是甚好?”
……
次日,天光破晓。
日光斜斜照在院中的梧桐树上,粗大的枝干绑着一架乌木秋千,正随风微微摇晃,树旁的六角亭被下人日日清扫。花圃里大半种着海棠,余下月季、山茶挨挨挤挤地长着,有的开花娇艳,有的不到花期。
一方缠枝纹月白纱帐轻轻垂落。帐内,沈明月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坐起身,小脸上睡意尚存,意识混沌间,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昨夜听到的辨不清内容的低语声。她顾不得炸了毛的头发,小跑下床推开门往外瞧。
入眼的雕栏玉砌,赫然是她的海棠居。
她刚在门前站定,布春、满画两个小丫鬟就瞧见了,忙丢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布春吩咐人来为她洗漱更衣,满画则拉着她进屋去取鞋袜,又抱来毛毯将自家主子牢牢裹住。
沈明月共有三个侍女、一个侍卫。布春、满画是家生奴,春杪是太后从身边拨来的,中律则是从亲王暗卫里调出来的。
最大的中律十八岁,春杪、布春十三,最小的满画十一岁。
初一的日头带着岁末的余寒。
“郡主怎么光脚就跑出来了?”布春端来温水,递来牙粉,边等她揩牙边说着:“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么冷的天,万一再冻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沈明月含糊应着,洗漱完后,布春领着人退下,只留满画在旁伺候。她打着哈欠坐回铜镜前,看向满画问道:“我何时回来的?”
满画歪了歪头,思忖着说道:“约莫着将过亥时,井九大人将您送回来的。”
“爹爹回来了?”小姑娘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说罢又愤愤不平地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每次回来都要跟我抢阿娘。”
左右丫鬟们皆是忍俊不禁,心想着寻常人家若是想要这等光景,可求都求不来。
沈明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木匣,这木匣是紫檀木雕成的椭圆猫儿,胖乎乎的双耳下刻画着浅淡斑纹,圆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细长的胡须一应俱全。俗话说一岁一礼,这妆匣便是她六岁的生辰礼。
她打开妆匣,一眼就瞧见了昨日那枚玉佩。沈明月伸手将它拿起,细细端详,像是要透过玉石见到那个人,美眸潋滟,面带思索。
侯府嫡孙,若他是性情温良、待人和善,倒也能婚后相敬如宾。可若他是个只知拈花惹草的纨绔?可如何是好?
“郡主,赋华衣送来的新衣裳,过会儿咱们试试合不合身。”春杪领着两个丫鬟从外室进来,说道。
春杪接过满画递来的檀木梳,托起小主子柔软的乌发,蘸了些梳头水细细梳理。
过了正午就要进宫,宫宴只能带一个丫鬟,此次随行的依旧是春杪,她正仔细叮嘱自家主子宫宴上要注意的礼数。
而沈明月却拨弄着手里宛若云子的玉佩出了神,玉质细腻圆润,雕的是一只展翅颔首的凤鸟,尾羽凸起,显得栩栩如生。
春杪见她迟迟不应,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为她簪好绒花,系好发股上鹅黄的发带,又梳理好碎发。
身后布春将衣服搁在屏风后的衣架子上,轻声提醒道:“郡主,该换衣裳了。”
不多时,再抬眼看向镜中,稚女梳着低垂双丫髻,簪着绒花,颈间挂着银锁,腕上戴着银镶玉镯。浅黄圆领大襟搭梅粉百迭裙,袖口、衣摆上绣着穿插的花枝,外罩雪白兔裘,小脸埋在领口的白毛里,衬得人玉雪可爱。
沈明月打量一圈后,上前在妆匣子里头翻了两下,却没瞧见想要的东西,她不由得疑惑道:“我的玉海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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