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章 过秤

  头羊先被牵了上去，老社员挪动秤砣，眯着眼瞅着秤杆，等那木头杆子终于平了，他朗声报数：“绵羊一只，八十七斤！一等品！”记账的社员唰唰落笔，还特意在旁边画了个圈做标记。

  一只接一只的羊被赶上秤，报数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伴着风响，竟格外热闹。莫日根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羊，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遇上特别壮实的，他还会凑过去，轻轻拍一拍羊的脊背，眼里满是得意。

  两条牧羊犬也没闲着，蹲在棚子口，警惕地盯着四周，但凡有羊想往棚外跑，它们就低吠两声，把羊撵回来。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一只羊也过完了秤。老社员收起秤砣，翻着本子算了半天，抬头冲三人笑道：“总共五百只羊，全是一等品！每只羊五十块钱，两万五千多块钱。由于羊的品质很好，另外合作社奖励二十斤白面、五丈棉布，还有两包红糖！”

  这话一出，莫日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这么多！”莫日根高兴极了。

  莫日根心里暖烘烘的，这可真的不少了，加上奖励的物资，今年冬天不仅能吃得饱饱的，琪琪格还能扯块新布做件棉袄。

  赵旭的心里可没在这里，空间里的物资堆的满满的，用不到的都卖去了商城，他空间里的钱比以前，只多不少。他这会正在琢磨着回去给莫日根的熊皮袍子缝制出来。

  记账的社员很快填好了单据，盖上合作社的红戳，递到莫日根手里：“拿着这个，去合作社仓库领东西就行。钱也一并给你们。”

  莫日根接过单据，攥得紧紧的，仿佛攥着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风还在刮，却没那么刺骨了。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洒在人身上，也洒在那些已经被赶进合作社羊圈的羊身上。远处传来几声羊叫，混着风声，竟像是一首奇妙的歌声。

  莫日根拍了拍赵旭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把钱领了！”

  赵旭和莫日根揣着盖了红戳的单据，骑着马往合作社的仓库赶。

  仓库门口早就排起了不长的队伍，都是草原上来领物资的牧民。巴特在里头帮忙登记，瞧见他俩，老远就挥着手喊：“赵旭，莫日根，你们也来了！”

  轮到两人，巴特麻利地核对单据，转头吆喝着工作人员搬东西。二十斤白面装在粗布袋子里，掂着沉甸甸的；五丈蓝白条纹的棉布卷得整整齐齐；两包红糖用红纸包着，甜香隐隐飘出来。最叫人惊喜的是，合作社额外给优质羊户补了半袋大米——这在六十年代的草原，可是稀罕物。

  “莫日根，赵旭，你们这羊养得真好，这大米是公社的奖励！”巴图笑得眉不见眼，又递过来一沓崭新的票子，“这是现钱，你们点点。”

  莫日根接过钱，指尖触到那带着温度的纸币，心里熨帖极了。他和赵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领完东西，两人没急着回村，又拐去了镇上的供销社。赵旭惦记着琪琪格提过的冻伤膏，一下子买了五管，又给娜仁扯了块素净的花布，给莫日根挑了顶厚实的狗皮帽子。莫日根则在柜台前琢磨半天，咬牙买了二两茶叶——待客，总不能光喝奶茶。

  两人骑着马，身后的马背上驮满了东西：白面、棉布、红糖、大米。风一吹，粗布袋子的口子微微张开，白面的麦香混着红糖的甜香，飘了一路。

  往苏和村走的路上，遇上不少熟人，都笑着打趣：“赵旭，莫日根叔，这是发了大财啊！”

  莫日根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朗声应道：“托政府的福，今年冬天，咱能过个肥年！”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家门口。琪琪格正倚着蒙古包的门框张望，瞧见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跑着迎上来：“阿爸，赵旭，你们回来啦！”

  娜仁也闻声出来，看着马背上堆得小山似的东西，惊喜得合不拢嘴：“哎哟，这是领了多少好东西！”

  赵旭跳下马，把那管冻伤膏塞到琪琪格手里。

  莫日根则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袋大米，像是捧着什么宝贝：“晚上就煮大米饭，再炖上狍子肉，咱好好打打牙祭！”

  蒙古包的烟囱很快升起了袅袅炊烟，锅里的大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漫了满院。两条牧羊犬蹲在门口，尾巴摇得欢快。远处的草原上，落日把天地染成一片金红。风里裹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日子就这么朝着明天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蒙古包里的炉火越烧越旺，娜仁手脚麻利地淘米下锅，白花花的大米粒在清水里滚了两滚，捞出来沥干，倒进滚烫的锅里。没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米香，混着铁锅里炖狍子肉的醇厚香气，馋得人直咽口水。

  琪琪格坐在一旁缝补羊皮袄，时不时抬头往锅里瞅两眼，嘴角弯着笑：“好香的米饭味。”

  赵旭正蹲在地上，逗弄着两只牧羊犬，闻言回头笑道：“往后日子好了，咱顿顿都能吃上大米饭。”

  莫日根靠在毡壁上，摩挲着那顶新的帽子。很快，饭菜就端上了桌。一盆油汪汪的炖狍子肉，一碟凉拌的沙葱，还有一大碗白花花的大米饭。几人围坐在一起，捧着碗吃得喷香。

  赵旭给莫日根倒了碗奶酒，说起那张大熊皮，便开口道：“阿爸，等过两天天好，我把那张熊皮鞣一鞣，给你缝件袍子。冬天穿出去放羊，保准暖和。”

  莫日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熊皮留着给你做褥子多好。我这老骨头，穿件厚羊皮袄就够了。”

  “阿爸，你就别推辞了。”琪琪格在一旁帮腔，“这是赵旭的心意，你穿上那熊皮袍子，往后冬天再也不用受冻了。”

  莫日根看着众人真诚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热，终是点了点头：“好，好，听你们的。”

  奶酒的醇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蒙古包里漾开。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月光透过毡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几人的笑脸上。巴图喝得兴起，拍着大腿说：“明年开春，听说合作社要引进良种羊，到时候咱都多养几头，争取年底换更多的粮食布匹和钱票！”

  赵旭举起碗，和他碰了一下：“好！咱跟着国家好好干，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满屋子暖意融融。窗外的草原寂静辽阔，月光如水，笼罩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这个冬天，注定温暖而悠长，而往后的日子，也定会像这碗里的大米饭一样，香甜软糯，充满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