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试图将走上歧路的雌虫拉回来
作者:樊野
但苏蔚川很快否定了后一种猜测——
这里所有物品都表面都没有包装或保护膜,沙发上也有轻微的使用痕迹,桌面上则是放着数据板。
这里显然已经有虫居住,只是居住者似乎对“居住环境”……emmm,完全没要求。
塞西尔走进客厅,他很自然地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而衣架上已经挂着两件同款的外套。
他转身看向苏蔚川,一脸无辜,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室内布置有什么问题。
苏蔚川将自己那个不大的行李箱立在门边,然后他的视线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回塞西尔身上。
“我的房间在哪?”他问。
塞西尔诧异地看了苏蔚川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你不是跟我一起睡吗?”
苏蔚川沉默了。
他盯着塞西尔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玩笑或调侃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几秒钟后,苏蔚川重新开口:“那你的房间在哪?”
塞西尔一边走向大厅一侧的楼梯,一边说:“我带你去。”
踏上楼梯时,他特意回头看了苏蔚川一眼。
塞西尔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柔和。
苏蔚川不动声色地跟上,心中却对塞西尔提高了警惕。
塞西尔并不常笑,而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往往意味着他心里有了别的主意。
二楼走廊很简洁,同样没有任何装饰。
塞西尔的房间是走廊右手第一间。
他推开门,侧身让苏蔚川先进。
房间内的景象再次印证了苏蔚川的猜测。
这是一间面积不小的主卧,但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
正中央摆着一张尺寸可观的双虫床,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被子叠得方正整齐,完全是军中的标准。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金属书桌,桌上除了一台终端设备和一盏台灯外空无一物。
房间另一侧是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衣柜旁还有两个同色的储物柜。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地毯,没有窗帘(窗户是智能调光玻璃),没有椅子,甚至连个床头柜都没有。
苏蔚川站在房间中央,感受着这种近乎刻意的空荡。
这不是“简约风格”,这是“功能主义”——只保留绝对必要的生活物品,剔除一切冗余的元素。
他在军队待过,见过许多军雌的宿舍,但即便是最恪守纪律的士兵,房间里多少也会有些个虫物品:一张照片,一本书,一件纪念品。
而塞西尔的房间,干净得像刚刚交付使用的标准间。
“这是你的房间?”苏蔚川问。
塞西尔点头,反问道:“怎么了?”
苏蔚川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缓缓开口:“只是觉得,我们可能需要买的东西比较多。”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塞西尔似乎没有听出其中的潜台词,或者说,他听出来了但不在意。
他附和道:“确实。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就好。”
苏蔚川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但在过于安静的房间却格外突兀。
塞西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但苏蔚川只是摇摇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塞西尔却先苏蔚川一步走向衣柜。
他拉开柜门,里面的所有衣物都按类别、颜色、甚至折叠方式严格分区。
左侧是清一色的黑色外衣,从常服到风衣,款式相近,区别只在于厚度和细节。
中间是黑色的里衣,同样是统一的款式。
右侧挂着几套军装,是标准的军团制式服装,熨烫得笔挺,连衣架之间的间距都完全一致。
塞西尔伸手,将左侧的黑色外衣全部推向一边,空出了将近一半的柜内空间。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只是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苏蔚川看着那片被腾出来的空间,又看看塞西尔那半边拥挤却整齐得可怕的衣物,心中再次涌起那股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许多军雌。
他的雌父阿利斯泰尔是,卢卡斯也是。
但即便是他们,衣柜里也不至于如此极端。
阿利斯泰尔的书房里堆满了研究资料和书籍,卢卡斯的公寓里至少还有几盆绿植和几幅风景画。
而塞西尔,他好像是个机器,什么都不需,也完全没有个人风格。
但苏蔚川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挂进塞西尔为他腾出的空间。
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实用型的便服,颜色也以深色系为主。
当苏蔚川的衣物挂进衣柜后,那半边空间仍然显得空旷,与塞西尔那边密集排列的黑色阵列形成鲜明对比。
就像他们两虫此刻的关系,被强行并置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依旧泾渭分明。
整理好衣物后,塞西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标准时十二点四十七分。
“到午餐时间了。”塞西尔说。
苏蔚川问道:“冰箱在哪里?”
他的本意是自己动手准备午餐。
苏蔚川不喜欢在外面吃,更不喜欢依赖营养剂。
塞西尔领着他下楼,穿过空旷的客厅,进入与客厅相连的厨房。
厨房的装修风格与客厅一致:大量的留白,极简的线条,不锈钢台面光可鉴虫。
厨具倒是齐全,嵌入式灶台、烤箱、料理机一应俱全,但所有东西都崭新得像是刚从展示柜里搬出来,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塞西尔走向厨房一侧,拉开嵌入式冰箱的双开门。
苏蔚川看到冰箱内部的瞬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厨房如此“崭新”。
冰箱里一点儿食材都没有。
左侧三层储物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包装统一的营养剂,每支营养剂都直立排列,标签朝外,按口味分类。
右侧则是各种高能量压缩食品,同样是军用的规格包装,排列得一丝不苟。
冷冻室里空空如也,连制冰格都没有安装。
整个冰箱就像个小型军需仓库,整齐但毫无生活气息。
塞西尔已经伸手去取营养剂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显然这是他多年来的固定流程。
苏蔚川抢在塞西尔拿出营养剂之前,伸手按住了冰箱门。
门在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塞西尔的手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苏蔚川,眼神里再次浮现出那种真实的困惑。
苏蔚川迎上塞西尔的目光,平静地说:“塞西尔,我需要阿克提斯帮忙带一些东西回来。”
塞西尔收回手,关上冰箱门。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直接问:“需要带什么?”
“所有做饭需要的东西。”苏蔚川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厨房操作台,“食材和基本的调味品。如果方便的话,再带些米、面之类的主食。”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崭新的厨具,至少这些硬件是齐全的,不必另外购置。
塞西尔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他抬起手腕,在终端上快速输入信息,然后直接发送给了阿克提斯。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刚停好悬浮车的阿克提斯收到这条采购清单时,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头疼。
他盯着终端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名词,一个头两个大。
太多了!
活了三十年,身为第三军团的高级军官,阿克提斯执行过无数复杂的任务,潜入过危险星域,指挥过舰队作战,但亲自去购买这些东西,还真是头一遭。
他忍不住苦笑,摇了摇头。
那些已婚的雌虫同僚们时常抱怨的话此刻浮现在脑海:雄虫都是娇贵麻烦的生物,他们的需求又多又细,总是打乱雌虫原本规律的生活。
阿克提斯以前对此不以为然,毕竟塞西尔元帅看起来根本不像会与雄虫产生交集的样子。
但现在,看着这份清单,他第一次对那些同僚的话产生了共鸣。
当然,这种想法阿克提斯只会在心里转一转,绝不会说出口。
他重新发动悬浮车,调转方向朝市中心的大型商超驶去。
阿克提斯一边驾驶,一边开始搜索——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奇特的一项“任务”了。
***
别墅里,苏蔚川和塞西尔回到了客厅,他们坐在那张灰布沙发上等待。
沙发很宽大,但两虫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又不至于侵入彼此的私虫空间。
沉默在空旷的客厅里蔓延,但并不显得尴尬。
苏蔚川在观察,塞西尔在等待。
两虫似乎都很适应这种安静的共处。
过了一会儿,苏蔚川开口打破了沉默:“塞西尔。”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塞西尔侧过头看他:“什么?”
苏蔚川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一直都这样吗?”
塞西尔微微歪头,重复道:“什么?”
苏蔚川决定说得更直白些。
他朝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直都只喝营养剂?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塞西尔顺着苏蔚川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又环顾四周空旷的客厅,然后转回头看向苏蔚川。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解,仿佛苏蔚川问的是“你为什么需要呼吸空气”这样的问题。
“我习惯了。”塞西尔回答。
对他而言,营养剂是最高效的能量补充方式,而空荡的房间减少了清洁和维护的精力消耗,简单的生活模式让他能更专注于“重要的事”——比如军务,比如任务,比如如何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用的世界里存活下来。
塞西尔在军队里待了二十年,前十年是作为最底层的士兵在边境星域与异族厮杀,后十年是作为虫皇手中最锋利的兵器,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食物、住所、衣物——这些对大多数虫族而言构成生活基本要素的东西,在塞西尔眼中只是维持他生命机能的工具。
它们不需要美味,不需要舒适,不需要美观,只需要“可用”。
即便在被虫皇任命为第三军团元帅,拥有了普通虫族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力之后,塞西尔的生活模式依然没有改变。
财富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数字,权力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自由……他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词的含义。
塞西尔习惯了被束缚,习惯了被利用,习惯了这样生存。
复杂的生活意味着更多的变量,而变量往往意味着风险。
苏蔚川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他看着塞西尔平静的侧脸,眼里没有任何波澜。
苏蔚川忽然意识到:塞西尔不是在故作姿态,也不是在刻意苦行,他是真的认为这样的生活方式“正常”,甚至“合理”。
沉默再次降临。
苏蔚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我不喜欢营养剂。”
塞西尔几乎是立刻就想回答——“他可以继续喝营养剂,而苏蔚川可以吃正常的食物,这并不冲突”。
但苏蔚川抢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道:“以后你都跟我一起吃,冰箱里的营养剂……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吃,那我们的饮食就分开吧。”
苏蔚川“尊重”塞西尔的习惯,但他也希望塞西尔能变得正常些。
塞西尔看着苏蔚川,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不容反驳的坚持,也看到了那层坚持之下,或许连苏蔚川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雄虫在无理取闹,也不是在展示支配权——那更像是一种……关切?
一种试图将走上歧路的雌虫拉回“正常”生活的努力?
塞西尔不太确定。
他习惯了揣测动机、分析利益、权衡得失,但苏蔚川的行为模式总是让他感到困惑。
这个雄虫太冷静,太理智,太不像那些被欲望和本能驱动的同类。
而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强硬的“关心”,更是让塞西尔感到陌生。
但他没有抗拒。
塞西尔点了点头:“好。”
其实,苏蔚川即便不说,他也不可能让苏蔚川陪着他一起喝营养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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