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要苏蔚川全身心的爱慕
作者:樊野
苏蔚川完成了这个初始的接触练习后,就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和塞西尔拉开了距离。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但在塞西尔看来却莫名的刺眼。
并且,塞西尔可没有打算结束这个短暂的拥抱。
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甚至在苏蔚川退开时,他还故意将自己的头轻轻地搭在了苏蔚川的肩膀上。
塞西尔的下巴抵着苏蔚川的肩膀,神情放松,像是一头暂时收敛了利爪的大型猛兽在休息。
这个下意识的亲密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和……耍赖的意味。
趁着苏蔚川还未完全推开塞西尔,他先一步蹬鼻子上脸,低沉的声音如春风般拂过苏蔚川的耳朵:“亲爱的,如果今天是拥抱……”
塞西尔趁苏蔚川还没反应过来,快速地在苏蔚川的唇角亲了一下,“那明天,你就应该给我一个早安吻,就想我这样。”
结束了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才终于稍稍抬起了头,并同时将苏蔚川揽进他的怀里。
塞西尔并不喜欢和苏蔚川保持距离,一点都不喜欢。
他甚至恨不得,天天和苏蔚川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塞西尔深情地凝视着苏蔚川,眼底快速划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
“早安,我亲爱的雄主。”
苏蔚川不喜欢被其他虫抱在怀里,所以他下意识地挣扎,手上也用了些力道,终于将靠得过分近的塞西尔从自己身边推开了。
他的动作不算粗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排斥。
塞西尔顺着苏蔚川推拒的力道向后退了一步,动作流畅得像早就预演过无数遍一样。
随即,他又面带微笑地坐在了旁边那张铺着深色绒垫的扶手椅上。
塞西尔坐得很稳,仿佛刚才被苏蔚川推开的虫不是他。
他深邃的紫眸平静地落在苏蔚川的脸上,里面带着一丝无奈,似乎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拿苏蔚川怎么办。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苏蔚川有点不自然,但良久的沉默让他更不舒服,于是他没忍住,先开口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和往常一样,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苏蔚川需要转移话题,也需要确认塞西尔此刻的状态。
他不知怎地,有点害怕不说话的塞西尔……
明明塞西尔什么都没做,但心里就是毛毛的。
闻言,塞西尔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也随之掠过他光洁的额角。
“没有。”
他的回答很简洁。
苏蔚川微微颔首,接着解释:“我本来向研究所请了一个星期婚假。”
这原本属于他和卢卡斯的假期计划,他们一开始就做好了计划。
婚后就前往另一个星系,一个以瑰丽星云著称的度假星球——卡加利星度蜜月,一切本来都安排好了。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了。
塞西尔挑了挑眉梢,他产生了兴趣。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尖随意地交叠。
“婚假?”塞西尔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我记得,婚假的事还得你向上面提交婚礼报告才能批准下来。”
他精准地道出了苏蔚川工作的研究所里那繁琐的程序要求,也显示了他对苏蔚川工作环境的了解。
“是的。”苏蔚川还没反应,直接就承认了,“不过,过程繁琐,但并不难申请……只不过,现在的报告里还只需要补充一些细节。”
他省略了报告里需要填写的伴侣姓名变更的具体事项,只含糊其辞的提了一下,快速略过。
“等以后有了时间,”塞西尔的声音低沉,他轻易就领会了苏蔚川提及假期的用意——雄虫在试探他接下来的时间安排和意愿,“我们再找时间把蜜月补回来。”
他态度坚定,仿佛这是一个延期执行的项目,而不是一个需要协商的提议。
塞西尔凝视着苏蔚川,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苏蔚川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地毯繁复的几何纹路上。
一种复杂的、陌生的情绪瞬间在他的内心里弥漫开来。
愧疚?
或许有一点。
“抱歉,塞西尔。”苏蔚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
这份歉意,他是真心实意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亏欠了塞西尔。
苏蔚川强行将一个独立的、强大的个体,塑造成了另一个虫的替代品,一个用于填补的工具。
虽然卢卡斯的选择是逃避,而塞西尔的选择是介入。
但两者性质截然不同。
而苏蔚川也从未混淆过塞西尔与卢卡斯,他们是不一样的。
卢卡斯对他的感情,经过他长时间的观察来看,大概率只停留在“好感”这个层面(甚至可能这份好感还是因为别的雄虫),而且还混合着雌虫对雄虫身份天然的迁就,而非出自他的本心。
当然,卢卡斯自身性格中的优柔寡断也是关键。
而塞西尔……
苏蔚川的思维在塞西尔这里遇到了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塞西尔的言行过于直白,这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情感,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而塞西尔也再次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决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苏蔚川的心上。
塞西尔不需要苏蔚川的同情,也不需要苏蔚川任何形式的补偿。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是苏蔚川全身心的爱慕。
“苏蔚川,我喜欢你。”塞西尔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专注,他试图穿透苏蔚川的表象,看到真正的苏蔚川。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甚至刻意强调了心甘情愿”四个字,他不想苏蔚川误会,也不想苏蔚川对他的感情里掺杂进愧疚和补偿。
塞西尔看着苏蔚川微微蹙起的眉心,身体又向前靠了些,缩短了两虫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抱怨。
“但我有个优点,”塞西尔的嘴角勾起一个无比自信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我一直很有耐心。”
耐心?
苏蔚川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总觉得这里面暗藏深意。
塞西尔的“耐心”像是一种蛰伏的策略,与温和的等待截然不同。
其中蕴含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让苏蔚川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在这个强势的宣告面前,任何回应都显得苍白无力。
塞西尔的目光在苏蔚川沉默的脸上逡巡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向苏蔚川伸出了手。
“况且亲爱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暧昧的亲昵,“你现在是我的雄虫。以后你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
塞西尔直直地看着苏蔚川,等待着苏蔚川的回应。
他向来如此。
一旦锁定目标,塞西尔就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得到。
理解或共情雄虫那些复杂的、细微的情感对他来说或许是困难的,甚至是多余的。
当塞西尔第一眼看到苏蔚川这只气质独特、眼神疏离又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的雄虫时,他心中强烈的欲望就开始翻涌。
占有他,独占他,让这只雄虫的里里外外都打上他的烙印!
让所有虫都知道,这是他的雄虫!
塞西尔想,也许他这些难以理解的情感就是爱。
一种排他的、强烈的、不容分享的占有。
苏蔚川没有去触碰塞西尔停在空中的手,他需要时间来整理脑中纷乱的思绪。
“我想安静地呆一会。”他对塞西尔说道,没有解释更多,就转身走向了书房。
塞西尔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看着苏蔚川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深邃的紫眸中却沉淀着难以解读的暗涌。
书房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微光。
苏蔚川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书桌和书架的轮廓。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斯比特星外面那永远被一层灰蒙蒙虫造光晕笼罩的城市,心情十分复杂。
苏蔚川强迫自己进入思考模式——
伴侣。
这个角色,他相信自己可以扮演得很好。
从行为规范、责任履行、生活协调到信息素安抚,苏蔚川都可以做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他具备成为一个优秀伴侣所需的一切。
但爱?
苏蔚川一想到这个词,他就感觉自己遇到了明显的阻滞。
他无法理解“爱”的确切含义。
那到底是什么?
是占有欲吗?
塞西尔对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苏蔚川审视自身,却发现这种强烈的情感在自己的身上几乎不存在。
除了保障自身安全和基本舒适度的需求外,他对“拥有”某虫或某物到偏执程度的渴望极其淡漠。
是亲近欲吗?
渴望肢体接触、渴望精神共鸣、渴望分享一切?
苏蔚川尝试代入。
他不喜欢亲密接触,甚至他更习惯于和其他虫保持距离;精神共鸣需要建立在深刻理解之上,这对他而言需要消耗大量精力;至于分享一切……他也完全做不到。
这些理所当然的情感需求,在苏蔚川这里,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他对“爱”的认知,只有一个,那就是阿利斯泰尔和苏摇光。
苏蔚川小时候曾经旁观过他们的相处模式:
当阿利斯泰尔看向苏摇光时,他眼中的那种专注和温柔、以及苏摇光对所有虫都冷淡疏离却唯独对阿利斯泰尔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们之间应该就是真爱了。
那也是他唯一亲眼见证过、最真实的“爱情”。
但他们的结局却十分惨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美好与毁灭,热烈与终结,似乎构成了一组无论如何都解不开的悖论。
苏蔚川甚至在想:如果早就知道爱情的结局是悲剧,那一开始还有必要让爱发生吗?
明知终点是毁灭,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
他将这个问题投射到自己和塞西尔身上,开始了假设:
如果他爱上了塞西尔,但最终他们无法达成所谓的“完美结局”,那么这段感情的意义何在?
情感的消耗、时间的投入、精力的耗散,最终指向一个已知的非最优解,还有必要继续吗?
爱是否能产出足以覆盖其巨大成本的回报?
谁都没有办法确定,苏蔚川不能,塞西尔也不能。
爱的不确定性太多了。
再者,苏蔚川身上还有一个“定时炸弹”的存在——他的雌父,阿利斯泰尔。
这个炸弹埋藏在他和塞西尔之间,目前找不到方法拆除。
苏蔚川与阿利斯泰尔之间复杂的关系,一旦被塞西尔发现,那又会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
塞西尔那强烈的、排他的“爱”,在遭遇这样的变动时,是会崩溃,还是转变为更可怕的形态?
那时,“爱”是否还能存在?
或者,它将以何种扭曲的形式延续?
苏蔚川终于意识到,在他决定选择塞西尔作为新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主动引爆了这个定时炸弹的引信。
一丝微弱的后悔开始在心里悄然滋生。
他后悔和塞西尔结婚了。
苏蔚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大脑高速运转:
如果塞西尔发现真相,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更糟的,可能引发的连锁冲突甚至危及自身安全……
每一种假设都充满了不可控的危险,他尝试代入塞西尔的思维进行推演,却始终无法得出一个HappyEnding的结局。
苏蔚川感觉非常疲惫,他知道,找上塞西尔,是个很错误的决定。
因为塞西尔的表白,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在旁虫看来无比荒谬的念头:
如果“爱”这个变量能够数据化就好了。
像研究所里那些可控的物理参数一样,能被量化、测量、输入模型进行精准预测和干预……
那么,自己就不用在这无法穿透的迷雾中徒劳地摸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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