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塞西尔,我们需要了解彼此
作者:樊野
两扇门几乎是同时打开——
苏蔚川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神情淡然,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慵懒。
隔壁的塞西尔也走了出来,身姿挺拔,高大威武,动作也是干净利落,像是还在军队里一样。
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只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就一同走进了盥洗室。
流水声短暂地响起,然后是洗漱用具与陶瓷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蔚川用冷水扑了脸,镜中的他轮廓分明,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塞西尔则动作更快,他仔细地清洁自己的脸,宽大的指关节透出他强大的力量,水流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
片刻后,苏蔚川和塞西尔已经面对面坐在了公寓里那张简约的餐桌旁。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刚加热完的香气。
餐桌上摆放着两套一模一样的白色餐盘,盘子里是几乎分毫不差的煎蛋和烤得金黄微焦的面包片。
早餐是厨房里那台银白色的智能料理机做的。
苏蔚川当初选择它,正是看中了它无需额外操作,就能做出饭菜的功能。
整个进餐过程中,只有轻微的餐具与瓷盘触碰的声音,以及两虫规律的咀嚼声。
苏蔚川专注地进食,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餐盘上,姿态端正,好似他的对面没有塞西尔的存在。
而他对面的塞西尔也同样安静,他的吃相比苏蔚川更优雅得体。
他偶尔会抬起眼,只看着苏蔚川,什么也不做。
苏蔚川感受到了塞西尔热切的视线,但他选择了忽略,只专注于眼前的早餐。
塞西尔是雌虫,他的早餐是苏蔚川的五倍。
但塞西尔几乎是在苏蔚川吃完的下一秒,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苏蔚川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他的眼角余光也注意到了塞西尔的餐盘,稍微感到了些许惊讶。
苏蔚川倒也不是觉得塞西尔吃的太多,而是他没想到塞西尔会吃得那么快,还那么优雅。
只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早晚会习惯的。
与此同时,塞西尔也擦完了嘴,将餐巾整齐地叠放在空盘旁。
见状,苏蔚川抬起头,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塞西尔,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昨天,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也是在昨天,他们结为了伴侣。
然而抛开那张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如同一张白纸。
性格喜好、生活习惯、过往经历、未来规划?
都是一片茫然。
塞西尔对他,恐怕也是如此。
苏蔚川不习惯这种陌生而亲密的关系,尤其是他们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会生活在一起。
一无所知,对夫夫共同生活是很不利的。
所以,第一步,必须是相互了解。
坦诚,是建立任何亲密关系的起点,哪怕这种坦诚是有限度的、选择性的。
“塞西尔。”苏蔚川的声音打破了餐后的寂静,语调平稳而理智,“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塞西尔早有预感,在苏蔚川放下餐具的那一刻,他的眼底深处就掠过了一丝了然。
此刻听到苏蔚川的话,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得体的微笑。
塞西尔直勾勾地盯着苏蔚川,眼神无比专注,仿佛苏蔚川是他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存在。
“需要谈什么呢?”
苏蔚川不喜欢绕弯子,他开门见山道:“塞西尔,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
说着,他突然顿了顿,然后才说道:“但是除去这一层法律赋予的关系,对彼此而言,我们几乎是陌生的。昨天之前,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如果不是这扬婚礼,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苏蔚川接着陈述他的解决方案,逻辑清晰:“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互相了解彼此。生活习惯、日常安排、基本的背景信息……我们需要对彼此的有初步了解,才能让我们以后的共同生活具备可行性……”
他的用词带着明显的学术色彩,像是在诉说实验的必要步骤。
塞西尔认真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未曾改变,只是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
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认同苏蔚川的话。
“你说得对,雄主。”塞西尔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服从。
“了解是必要的。”
他在心底无声地补充:虽然,他对苏蔚川的了解,远比苏蔚川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刻得多。
苏蔚川不知道塞西尔心中的想法,在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后,他便言简意赅地介绍起了自己:“苏蔚川,雄虫,25岁。雌父雄父都已去世。”
提到雄父雌父时,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目前我就任于皇家生物基因研究所,是一名研究助理。”
苏蔚川停顿了一瞬,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阿利斯泰尔·普林斯,那个在宇宙间恶名昭著的通缉犯,他那早已“死去”的雌父。
这个沉重的秘密深埋心底,他绝不能、也永远不会透露给眼前这位雌虫。
苏蔚川继续说道:“现阶段,我的工作非常稳定,我个虫也很满意这份工作。至少在未来十年内,我没有更换工作的计划。”
他的自我介绍结束,目光就投向了塞西尔,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塞西尔微微一笑,开始了自己的介绍:“塞西尔·恩特,雌虫。”
他没有用尤利西斯的姓,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恩特——这是他雄父的姓氏。
尤利西斯——那是他雌父的、也是他真正背负的姓氏。
如果没有二十年前那扬剧变,他本该是“塞西尔·恩特”,而不是如今令整个星系闻之色变的“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
此刻说出“恩特”,并非撒谎,这只是个更适合当下情景的回答。
一个能让塞西尔在斯比特星相对自由地行走、而不至于立刻引发轰动的身份。
“37岁。”
报出这个数字的瞬间,他才像一个真正初次了解对方年龄的虫那样,清晰地意识到了他和苏蔚川之间的年龄差距。
整整十二岁。
塞西尔的目光不由得在苏蔚川年轻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晦暗不明。
25岁,在平均寿命漫长的虫族中,几乎是刚刚走出学院、步入社会的年纪。
而37岁,对于雌虫漫长的生命周期而言,确实也只算得上是青年期。
但十二年的鸿沟,也确实很大。
塞西尔看着对面年轻的雄虫,他的心情格外复杂,“我是军雌,隶属于第三军团。目前的军衔,”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似乎带着点自嘲,“还只是上校。”
关于“塞西尔·恩特上校”,这是塞西尔在外使用的一个马甲,是经由情报部门精心打造的,档案齐全,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许多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不方便亲自露面处理的事务,或者需要隐秘行动的“私虫任务”,都由这位“塞西尔·恩特上校”代劳。
比如这次斯比特星之行。
整个虫族都知道,帝国第三军团正遵照虫皇的直接命令,驻扎在遥远而资源丰富、同时也是风暴眼的比蒙星系。
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理所当然应该在比蒙坐镇。
但“塞西尔·恩特上校”?
他完全可以接受一份来自“上级”的、密级极高的特殊任务指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度假胜地斯比特星。
苏蔚川对塞西尔的年龄没有任何看法,虫族悠长的寿命使得十二年的差距在漫长的生涯中显得微不足道。
37岁的塞西尔,无论是生理机能还是未来发展潜力,都毫无疑问处于雌虫的黄金时期。
他更关注的是塞西尔透露的另一个关键信息:第三军团。
卢卡斯同样隶属于第三军团,并且他也忧心忡忡地提到过比蒙星系的紧张局势。
那里富集的能源矿藏,吸引了宇宙中无数种族贪婪的目光。
虫皇的意图昭然若揭:击退所有觊觎者,将那片星域彻底纳入虫族版图,成为又一个稳固的殖民星区。
卢卡斯当时的语气沉重,明确表示战争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后就会全面爆发。
所以,塞西尔·恩特上校是怎么想的呢?
他所属的军团即将投入战火,作为现役军官,他不可能在斯比特星长期逗留。
苏蔚川直接问道:“塞西尔,你什么时候需要返回军队?”
塞西尔无奈一笑:“待定。”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些。没有接到上级明确的调令或指令前,我不能擅自归队。”
这当然是一个谎言。
毕竟,只要塞西尔·尤利西斯本虫愿意,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比蒙星系的局势确实紧张,但塞西尔却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输赢游戏,其背后是错综复杂的政治派系角力、资源利益分配以及皇室……才是关键。
塞西尔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陷阱,所以,他暂时并不想成为任何一方手中的棋子,被推上棋盘去趟这滩浑水。
更确切地说,他本身就是虫皇为了暂时平息议会和军部激进派之间无休止的争吵,而被强行推出去的那个“靶子”。
闻言,苏蔚川沉思了片刻。
“待定”意味着归期未卜。
他需要做出合理的规划和假设。
结合卢卡斯提供的情报——
假设塞西尔和卢卡斯一样,在战争正式开始前,最多也只剩一个月的缓冲期。
那么,是否还有可能争取到额外的时间?
苏蔚川想到了一个问题:“塞西尔,你能申请婚假吗?”
闻言,塞西尔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词汇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是另一个世界的。
婚假?
属于塞西尔·恩特上校的婚假?
不,更确切地说,是属于塞西尔·尤利西斯元帅的婚假?
塞西尔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的日程表里满是战略会议、星际巡航、武力威慑和无穷无尽的政治周旋……像“婚假”这种假期,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但塞西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立刻回答:“可以。”
他的语气很笃定。
确实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明确规定元帅不能休婚假。
同时,一个奇特的念头在塞西尔的脑海里闪过:如果严格按照规定向上级申请,那么塞西尔·尤利西斯的婚假申请,最终需要呈递到谁的案头进行审批?
理论上来说,那当然只能说虫皇陛下本虫。
但这个想法却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极其隐秘的、略带嘲讽的冷笑。
听到塞西尔肯定的答复,苏蔚川心里也有了底。
卢卡斯预计的战争爆发倒计时——约30天,而塞西尔确认可申请的婚假天数——按常规军雌标准,通常是15天。
那么,两者叠加,最乐观的估计,他需要与塞西尔共同生活30到45天。
这个时间并不长,不至于让虫产生无法忍耐的负担感;但也绝不短暂,足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个体进行相当程度的磨合……
两个月左右。
足够观察、适应并做出最后的判断。
苏蔚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时间。
不过,规划还需要细化到具体的生活安排上。
苏蔚川紧接着提出了下一个需要明确的问题:“关于居住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这间不算宽敞但功能齐全的公寓,“你有偏好吗?是想单独使用一间卧室,还是……?”
苏蔚川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确。
婚姻关系下的居住模式选择,这涉及到个虫空间和亲密距离的界定,是共同生活的基础。
所以,他需要塞西尔明确的态度。
塞西尔没有犹豫,在苏蔚川话音未落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跟你一起住,不想分开。”
苏蔚川立刻进行了调整,他迅速在脑海中那张无形的“塞西尔·恩特”信息评估表上,划掉了“两虫分房睡”的计划。
有点遗憾,他其实更想和塞西尔分房睡,主要他还是不习惯和雌虫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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