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探脉

  她真的不挂念，等张昭明走后，泡了一个花瓣浴就进入梦乡了。

  半夜，感觉脖子下面垫了个东西，脸颊也有些痒痒的，林静初没理会，继续睡觉。

  房间月华铺地，隔着青纱帐撒进来，一景一物看的清楚。

  张昭明盯着林静初，见她淡淡颦眉，忍不住生起了作弄的心思，捏起她的发尾，扫了扫林静初的下巴。

  林静初忽然转身，下巴在枕头上蹭了蹭。

  张昭明俯身轻轻将唇印在林静初的额头，拥着她同榻而眠。

  次日。

  林静初醒来时身侧已经转凉，她照旧早起给崔夫人请安。

  先前林姝意日日丑时叫醒她，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到点不用人叫就能睁眼。

  古代的日子重复而繁琐，林静初本来也不是个爱交际的，日日这样两点一线，也觉得挺好。

  觉得不好也没办法，不安分就要坏名声，这个时代没有名声就等于死。

  往常请过安之后，崔夫人“训导”她一阵就放她回去了。

  今日却没有让她回去的意思。

  林静初伺候着崔夫人用过早饭，午饭，时时立在旁边，干的都是贴身女使的事，就是俗称的站规矩。

  新妇伺候婆母本就是理所应当的，脸上敢有一丝不悦？

  那你就是不孝!

  传出去不敬尊长，会说娘家不会教女儿，日后娘家的子女议亲，也会因为有个不守规矩的外嫁女而低人一等。

  午后，来了一位看着面目和善的妇人，崔夫人叫她表姐。

  寒暄了一阵，屋里伺候的下人全部出去。

  “她是我姑母家的表姐，夫家是太医院正，你叫姨母就好。”

  林静初从善如流，“姨母万安。”

  曹太太一见林静初就十分喜欢，从袖间掏了一串成色极好的碧玉珠子强套在她腕上。

  “早就听说外甥娶了媳妇，瞧着好相貌，偏云贵那边的铺子出了点事，我分身不开，这才耽搁了喝喜酒。”

  崔夫人笑了笑，“云贵那边药材多，你家本是医家，是正经事，喜酒随时都能喝。”

  崔夫人招手让林静初上前。

  “儿啊，你过来让你姨母探探脉，她是妇科圣手，多少官家太太求她把一次脉都求不来的。”

  林静初面上含笑，“那今儿就托母亲的福了。”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曹太太从旁边的药箱里取出脉枕，示意林静初放上来。

  林静初坐下，心内叹了口气，伸出右手。

  “莫紧张。”曹太太笑意加深。

  诊过一只手，换另外一只，结束后，崔夫人询问，“如何？”

  曹太太道：“外甥媳妇身体气血通畅，温中平和，想来平日也有食补，连一丝淤堵也无，很久都没见过这般好的脉象了。”

  崔夫人继续问：“那可有怀胎？”

  曹太太摇摇头，“表妹不用担心，外甥媳妇这身子极好，怀胎是迟早的事。”

  听到没有，崔夫人面上失望。

  等送走了曹太太，林静初认命的跟在崔夫人身后侍奉，莫名觉得自己理亏。

  她今日穿的是蓝色绣折枝丁香花纹的绣鞋，鞋底软而薄，站久了整条腿酸痛发麻，前半个脚掌就跟踩着钢板一样，苦不堪言。

  晚间，张天行回来，见林静初还在旁侍奉，不动声色看了眼老妻，崔夫人这才开口放人。

  “你平时也不这样。”

  崔夫人知晓张天行的意思，但还是气不过，“张家嫡系人丁不茂，你不想抱孙子吗？我今日请了表姐过来诊脉，她没怀上，平阳侯过世，还要守九个月的孝，我想想就来气.....”

  张天行摇摇头，“我们当初生昭明也是成亲三年之后，母亲不也未曾怪罪你，小夫妻的事情，他们自己知道轻重。”

  “今日昭明查出了户部郎官们都没查出来的假账，圣上当众夸他有管仲之才，朝后他告诉我是从媳妇那里受到的启发，你日后勿要再为难儿媳了。”

  张天行甚少管后宅的事，一旦开口，便是绝对权威。

  崔夫人听说儿子在前朝的功绩，心下高兴，便也不在意为难林静初。

  次日，崔夫人见了林静初便一口一个“我的儿”。

  林静初人麻了。

  驴脸也没有变得这么快的，但是人家愿意给她个好脸，她懂得见好就收，也是一口一个母亲叫的亲热。

  女使来报，“老太君的离魂之症犯了，现下谁都不认识，正在福寿斋吵着要出去游历。”

  崔夫人蹙眉，“我去看看。”

  林静初想跟着去，崔夫人拦下她，“你二叔家不日就要启程回宣州，我备好了礼物，门房马车已经候着了，你代我去吧。”

  林静初福礼称了句是。

  叫了崔夫人院里的女使来问，离魂之症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才会得，发作时六亲不认，心智宛若孩童，就跟后世所称的老年痴呆一样。

  老太君原先三月发作一次，现在已经一月发作一次，每次崔氏都是在福寿斋亲奉汤药，衣不解带的伺候。

  本来还因为崔氏让自己站规矩有些不满的林静初，听到崔氏这样孝顺，也歇了气。

  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崔氏有这个资格训导她。

  林静初怕自己又犯脸盲症，请示崔夫人，想带着她院里的琼枝前去赴宴。

  崔夫人只当林静初尊重她这个婆母，心下更加满意，便又派了两个熟悉张家老宅关系的婆子跟上。

  二房的宅子离大房隔了两条街，却能明显感觉到地段不如大房的好。

  张老太爷有一庶弟，这庶弟的儿子张武行现任五品宣州刺史，是手握实权的武职，二女儿张允禾许了淮西望族兰氏嫡次子。

  这次宴会，说是道别，来的家眷多半是来给张允禾添妆的。

  宣州地处淮西，兰家嫡次子如今正在张允禾的嫡亲哥哥手下办事，这门亲事门当户对。

  张允禾穿着一身云服绣牡丹纹长裙，腰间缠着精美的珍珠流苏腰封，红色口脂衬得容色明媚，又带着待嫁的羞怯。

  林静初一到，张允禾便亲热的上前拉住她的手，“嫂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