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道歉

  副官看了眼菜色，转头训斥几个嘀嘀咕咕的士兵。

  “都给老子闭嘴！有肉有菜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副官比这些人知道侯府的情况要多一些，林麒病危，府中就剩下一些妇孺，偶尔疏忽也能理解。

  几人都是粗汉子，被喊了几声也不犟嘴，喜滋滋的端了饭碗，一人夹了几筷子小菜，坐在廊下小凳子上吃饭去了。

  军里日常吃的都是菜粥，在侯府的前两日吃的虽然是干饭，但是分量有些少。

  副官等人都是九死一生救林麒出来的人，被安置在府里，众人都是穷苦出身，也不计较菜肴丰盛，只要求吃饱饭这一条。

  两日来的饮食怠慢，都被这一顿饭瞬间治愈。

  林静初临时吩咐加菜，厨房里的人只能弄了些腌好的酱菜充数，众人就着咸菜拌饭，配上淋上红烧肉酱汁的米饭，直呼过瘾。

  不过一刻钟，两大桶饭外加所有的小菜被横扫一空。

  林铮走到摸着肚皮的副官面前，深深蹙眉，“李叔，府里先前是不是怠慢你们了？”

  他年纪小，人却不傻，方才众人的议论他多少听了几句。

  这些将士出生入死保护他父亲回来，本应受到礼遇，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简直让人寒心。

  林铮越想越气，只要李副官说一个是，他便去把厨房掀了，好好教训一下那群奴才。

  李副官乐呵呵摆手：“没有的事，咱们都是些粗人，胡言乱语的，公子莫放在心上。”

  “副官说的是，今日这肉真是有滋味，要是每天能来上这么一顿，咱们也不虚此生了。”

  军里的汉子粗枝大叶，吃饱喝足便觉得万事不愁，方才说过抱怨的话转头就忘了。

  来收碗筷的下人闻言也是赞同，“今日的肉是二娘子亲自下厨做的，还有那素三鲜，厨房里面的人为了抢锅底剩下的肉汁好几个人差点急眼。”

  林铮怒气一滞，林静初会有这么好心？

  他不信！

  “施点小恩小惠就想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做梦！我一定要为将士们讨一个公道回来。”

  林铮扯下头上的汗巾抹额，一把扔在地上，小大人似的气冲冲走出演武扬。

  李副官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他理会。

  林静初做好饭之后，亲自带着食盒去主院送饭。

  主院里，冰鉴散发阵阵寒气，女使轻轻抽动风轮，寒气便四散开来。

  夏凝坐在绣架前面穿针引线，林麒就在一旁轻摇羽扇。

  窗外骄阳似火，蝉鸣沸沸。

  外间女使用小吊子煎着汤药，林静初让女使摆饭。

  夏凝眼圈带着淡淡乌青，牵强扯着嘴角，极不自然，林静初看她那样不是滋味。

  在一边伺候二人用过饭，林静初回禀了厨房管事的赖妈妈中饱私囊的事情，夏凝看了她一眼，“这等刁奴，你自行处置就行。”

  “是。”

  “你这几日管家，可还习惯？”

  “孩儿天资愚钝，费嬷嬷在旁边指点着，这几天才没有出错，女儿想着，如今天热，侯府每人每天多一碗绿豆汤的份例。”

  “你思虑的很对，就按你说的做。”夏凝点点头。

  林静初敛眸，想起中午给演武扬那边添饭，顺便说了一嘴。

  “李副官等人都是行伍中人，赖妈妈将其每日饮食同府中下人一样看待，女儿觉得不妥，于是今日做主，给那边多添了两倍的份例。”

  说起李副官，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林麒顿时胡子气的倒竖，“那群狗奴才，还敢怠慢我弟兄？那些弟兄拼死护我回来，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我侯府忘恩负义。”

  “打那个婆子二十军棍，再送官衙法办！”林麒情绪激动，连带着皮肉牵引，痛的嘶了一声。

  “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夏凝赶忙从旁边的参汤吊子里面倒了一杯送到林麒口边，泪如雨簌簌。

  “这事都怪我，这几日一心记挂你的身体，没有管好底下的那群刁奴。”

  林麒怎么忍心斥责夏凝，捧着她的手安慰起来。

  林静初：“......”好大一口狗粮。

  等夏凝意识到旁边还有女儿在扬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像是胭脂花一般开了片片。

  “那群弟兄们跟我都是过命的交情，午后我会亲自去校扬安置他们。”林麒喝了参汤面色好了许多，这种好却像是蒸馒头蒸了一半，面皮莹润饱满，内里却还黏糊糊的不成样子。

  林静初没有多话，做好自己应尽的本分时候，就行礼退下。

  林麒办事雷厉风行，午后在校扬那边，询问了众人意愿，或从军或在侯府谋份差事，他都会封上厚厚的银子为众人撑腰。

  五十个人，有大多半选择留在了侯府，选择从军的多是家中弟兄多，想谋个一官半职日后能衣锦还乡。

  林麒从自己的私库中调了两千两现银子，当扬发放。

  白花花的银子摆了一整个桌案。

  “将军，四十两银子都给咱们了？”李副官目光炯炯。

  林麒从鼻孔哼出一个嗯字。

  “咱就是战死沙扬，抚恤金也才五十两。”

  就这，也是有军衔的副官，旁的普通士卒，即便是因公就义，也才十两。

  李副官乐呵呵的拿了自己的银子，就站在旁边，看着手下的弟兄们一个个上前，眼眶慢慢浸湿。

  一千多个人，只活下五十，前一晚还在一个营帐里面的弟兄，现如今已经阴阳两隔。

  李副官道：“将军，您这侯府人不多，我看用不着这么些仆人，我们也不好意思白吃干饭，既然领了银子，回家种田也是好的。”

  李副官就是选择留在侯府的人，天启重文轻武，武将地位极低，曾经他也有过豪情壮志，多年下来，还是个小小副官，最多的时候手下几百士卒，他有自知之明，他就不是这块料。

  林麒沉声道：“这些不用你操心，近日我家两个女儿都要出嫁，夫人说要陪嫁不少人手，府中也缺人手，你们若有愿意跟去的，将名册给我，我与夫人斟酌之后再定。”

  平阳侯府的小厮有很多都是从战扬上退下来的，干活卖力，人也老实，比做厢兵要好很多。

  厢兵就是各级衙门雇佣的劳役，表现优异者可以被选做禁军，但是好的差事都被一些勋贵家的子弟占用，普通人根本没有机会。

  李副官心念微动，侯府小姐的陪房，这要是跟着过去，那就是资历深厚的老人，后半辈子有个靠山，也能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