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穗轮
作者:挽芥
穗轮,和水没什么关系,这是给麦子脱壳的。
越想做出什么,便就越是得不到什么,老爷子愁地白发挠掉了好多。
姜时看着上次来的里长对着这架农具,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上手摸,咽了几口唾沫才敢伸手。
他虽然是里长,不大不小是个“官”,但他更是个农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
他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当然再多天花乱坠吹捧的话,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震撼。
只是一娄去年没脱壳的麦子,不过眨眼功夫,一篓子的麦子就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簸箕里,若是农忙时节,得省下多少力气。
而且操作也不要多大力气,半个壮劳力也能行,那些家里没有男人的自己也能做,别的人家多出的人也能进城找个活儿干,多一份收入。
张里长满是老茧的手小心地摸着穗轮,眼中含了一包热泪。
“老兄,这宝贝好啊!”
“真好,要是家家户户都能用上,不,哪怕是一个村有那么一个,都是好的啊!”
隆老爷子坐在门口,认真地削着手里的木杆,闻言,叹了口气。
这穗轮是他的心血,制造出来的成品确实令他欢喜鼓舞,一有想法便沉浸在其中了,一看到结果,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作用错了。
作用错了,不在时候。
隆老爷子抖了抖裤子上的木屑,招呼刚送完茶水,到门口的姜时过来,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姜时顺着他手的方向歪头,两爷孙相视而笑。
隆老爷子见她这般的乖,面上的愁绪消了几许,又抬头看了看这天。
比昨天更燥热,但是饭可以吃更凉快的。
一连几日都是凉拌菜配清粥,好在两人都没有吃腻的意思。
两个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吃得怎么样,胃里能有点东西就行,尤其是这几天。
姜时吃完饭,看着隆老爷子和张里长谈事情,自己坐到穗轮下,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明明比这大的,比这奇特的她都见过。
现在她却在这死去的木质器具上感受到的大地的气息,生命,在外壳脱落的那一刻重新跃动。
看见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小小的手在摸上穗轮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加速前进了千年,手下粗粝的木杆变得冰凉,一股强大,足以该换天地的力量在穗轮上绽放。
姜时收回手,视线落回到门外正在聊天的两人身上,两人的身形都不特别高大,常年的耕作或伏案,腰背也并不挺拔。
可她看他,却需要仰头。
两人还是担心,嘴里说着的也是这天、这地,这地里的粮食。
若是这一季的粮食能收起来,这穗轮也算是来得正好,可是......
天越来越热,地里的庄稼逐渐干枯,最后一季的粮食会干在地里。
这水又迟迟没有着落,甚至连厚点的云层都未见着。
张里长有这个权力组织几个村的青壮年去开沟挖渠,引水到村里灌溉。
离得近的两个村最先收益,但是他们在自己得了保障之后,干活儿尽力不尽力全看良心。
而且,这水到村口的也不是自己就流到田里了,不还是要自己挑水去灌溉,哪还有力气帮别人挖沟渠。
这世上还是懒人多,个别的人懒且有自己的不记情,所以巧山村到现在都没引得水。
巧山村差点为这事和别的村打起来,还是里长和那几个村的村长出面才解决了这事,才让他们使了力。
这天,这水终于引到了巧山村,看着哗哗流动的带着泥土的水流,隆老爷子拿着锄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瞧。
“这水好呀!”
像一块织在黄土地中的丝绸,像风一样顺滑,又带着泥土的粗糙,被水流带到巧山村的烂木棍在水流里翻腾,推动流水的前行,泛动水纹。
也是这一天,隆老爷子终于有了想法,一夜又一夜,赶制出了一个大水车,木制的叶片,两人高转轮,将水转到每一条水沟里。
“快,将大洼子那块地也挖上水沟,好啊,好,这样就省力多了。”
从手按、脚踩,到最后的水流驱使,一个念头变成现实,就会有更多想法被实现,更多样式的水车陆陆续续出现,能使用在大部分不同的土地上。
“哈哈哈哈哈,我本来还想着村西头的那地,水上不去,得挑水,愁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
“现在可好,这背水车的出现,真的解决了好大个难题。”
在别的世界,它有个更好听的名字——龙骨车。
作用大差不差,细节上有些区别。
巧山村收获了最后一季的粮食,大家心里都美,脸上乐呵呵的,自己田里新收的,以前留下的瓜果麦子一升一升地往老爷子这里送。
老爷不好拒绝,有些推拒过了头还挣得脸红脖子粗的,要生气。
这些拒绝不过的,老爷子都收了起来,并没有做来吃,以后的日子更难,以后谁家揭不开锅了,再还给他。
姜时跟着老爷子将这些粮食打块木板封严实了,不耐储存的,一点油炒了下饭。
天气的异常变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几天有好几批骑着大马的人往来巧山村,带走了水车和穗轮的设计图纸,并强行给了老爷子二十两银子。
老爷子带着她去城里买了些粮食。
“粮食涨价了。”
“家里没有备着粮食的,快去买一些,再晚这粮食更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人心很是浮躁,就连村里的混混都没脸没皮到抢小孩手里的吃食了。
村西头,一棵细叶子树下。
“拿过来吧你,两小屁孩,不长眼。”
姜时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被抢了两张饼生气。
“看什么看,再看捶你。”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小娃娃盯着,自己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张二牛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拳,撑着脖子威胁。
这两张饼原本是要递给吴小山的,虽然他不好意思接,但在自己眼前被抢,就算吴小山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会愤怒。
“这是满满的饼,不能抢。”小小的孩子,害怕,但仍憋住眼泪,跟着脖子大声说。
“呸,到小爷手里就是小爷的,再说小爷我是你姨父,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不行,还回来。”
张二牛大笑,两张饼叠起来一口咬下,眉毛一抽,一脚踢在吴小山屁股上,“去,给小爷舀碗水,噎死了。”
一边还嫌弃这饼没有滋味,“真是老抠搜,也不加点肉。”
姜时听见这话,气笑了。
手痒,之前不知谁说过一句话:谁已有取死之道!
现在眼前这不知死活,喋喋不休的男人,很没有活着的必要。
姜时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目光冷冽,男人吃痛,身体歪倒,半跪下来,身材本就不高的男人,此时视线与她齐平。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个娃娃徒手暴揍自己。
姜时一脚下去之后又踢出一脚,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让他丧失反抗能力,伸手拿过被咬过的两张饼。
这下喂狗也不会给他吃了。
真是愚蠢的凡人,得了好处就该知足,谦卑点,而不是不知死活地张扬自己身为大人的“优势”。
嫌恶地擦擦手,拿着饼回头,就看到吴小山因为震惊而控住不住地淌眼泪,愣了一下,然后道歉:
“抱歉,这饼脏了,明天再和你分享,好吗?”
吴小山不明白她执着于给自己吃饼的原因,但此时,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
太厉害了!
虽然害怕疼痛,而不敢反抗,但他好像在模糊中听见了勇气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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