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鸿门宴

  翌日。

  李言走在黑水镇小道上，迎面走来两个牛仔。

  顿时，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尘土味瞬间涌进李言的鼻腔。

  “你就是李？”

  牛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在牲口市场里挑拣货色。

  李言停下了脚步，细细的打量着这两个看着来者不善的牛仔。

  “是我。”

  那两个牛仔闻言，目光瞬间变得审视起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来到黑水镇的东方人，仅仅不过是一个苦力罢了，但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是？

  不应该对着他们唯唯诺诺的叫声大爷吗？

  牛仔收回目光。

  要不是老大指名道姓要见这个东方人，自己肯定给他头上开两瓢！

  “汤普森先生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汤普森。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李言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汤普森镇长。

  这个镇子真正的掌控者，所有赌场、酒吧、妓院背后看不见的大老板。

  他在酒馆里赢的钱，从那个黑杰克手里赢来的那一大笔钱……

  难怪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这不是邀请，这是传唤。

  这不是“聊聊”，这是鸿门宴！

  李言的脑子飞速转动。

  “好啊。”

  李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带路吧。”

  李言平静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牛仔。

  较高的牛仔深深地看了李言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恐惧，但他失败了。

  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牛仔冷哼一声，转过身。

  那牛仔领着路，步伐沉重，靴子底的马刺在木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在为李言的黄泉路奏响前奏。

  李言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他的眼睛没有看路，而是在飞快地扫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杂货铺、马厩、铁匠铺……还有那间挂着“SALOON”招牌的酒馆，此刻大门紧闭，像是潜伏的巨兽。

  李言将这些坐标一一记在脑中，构建出一幅黑水镇的简易地图。

  这不是在走路，这是在勘测战场。

  李言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差分机，疯狂运转。

  从华人区到这里，步行需要十一分钟。

  沿途有两个岔路口，四条小巷。

  如果发生冲突，最近的掩体是铁匠铺门口堆放的铁料。

  最佳的逃生路线是……

  李言做着最冷静的准备。

  镇长的办公室不在镇中心，而在镇上最大的一栋二层红砖建筑里。

  这里是汤普森商业帝国的核心，楼下是全镇最大的赌场，二十四小时喧嚣不休，楼上，则是这位土皇帝的巢穴。

  两个牛仔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李言夹在中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面街道的尘土飞扬不同，这里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将所有声音都吸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皮革混合的浓郁气味，一种属于权力和金钱的味道。

  墙上挂着巨大的麋鹿头标本，玻璃眼珠冷漠地注视着来客。

  角落里立着一个擦得锃亮的枪架，上面几支长短不一的温彻斯特步枪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主人的地位和力量。

  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喧闹的街道。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赫然就是汤普森。

  李言的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只水晶烟灰缸，半截雪茄在里面冒着青烟，还有一个……黄铜算盘？

  一个用算盘的白人？

  李言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这就有意思了。

  两个牛仔将李言带到房间中央，便一言不发地退到门边，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汤普森没有转身，声音低沉，仿佛是从胸腔里直接共鸣出来的。

  “黑杰克死了。”

  他说的不是问句，是一个陈述。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李言闻言不由得愕然。

  这镇长大人可真是心狠手辣啊，手下输钱给我就要去死。

  汤普森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鹰钩鼻，嘴唇很薄，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汤普森上下打量着李言，目光充满了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他的预想中，这个东方人要么会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要么会故作镇定，但身体的颤抖会出卖他。

  可眼前的李言，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青松，不卑微，也不张扬。

  “你从他身上赢走了一千三百美元。”

  汤普森继续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是我赌场里的钱。”

  “赌桌上的钱，在它分出胜负之前，不属于任何人。”

  李言淡淡地回应。

  汤普森眼神一凝。

  这个黄皮猴子……有点意思。

  汤普森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有骨气的人，因为折断他们的骨头时，声音会格外清脆。

  汤普森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那张巨大的皮椅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随后汤普森不急不慢的拿起桌上的雪茄，却没有抽，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

  “在黑水镇，所有赌桌上的钱，都姓汤普森。”

  汤普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言的心上。

  “黑杰克跟我十年了，他虽然是个废物，但也是我的废物。

  你不仅拿了我的钱，还让我损失了一个人手。”

  汤普森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施压。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他要看到李言崩溃，看到他脸上出现恐惧。

  鸿门宴的主菜终于端上来了。

  李言心里门儿清。

  汤普森根本不在乎黑杰克，那不过是个由头。

  他在乎的是那一千三百美元，更在乎的是他作为黑水镇皇帝的威严。

  有人在他的地盘上，不守规矩地捞走了一大笔钱。

  这个口子李言不能开。

  如果今天他退缩了，把钱交出去，摇尾乞怜。

  那么明天，自己会成为汤普森砧板上的肉。

  他李言，就会彻底失去利用价值，随时可能被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处理掉。

  所以，不能退。

  但硬顶，更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换个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