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思念的子君

  几日后

  云麓书院附近某处清雅别院

  李子君的卧室静室窗明几净，依旧是熟悉的书卷气。

  只是书案正中，并未摊开任何经义典籍，而是单独镇纸压着一幅字。

  纸上只有孤零零一个“浩”字，瘦硬挺拔，锋芒内蕴，正是云澈当日所书的瘦金体。

  李子君并未端坐修炼，而是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临摹着纸上的笔画走向，目光怔怔地落在那个“浩”字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

  “萧澈……”她轻声呢喃，清冷的眉眼间少见地染上一丝迷茫与好奇，“你的字这般风骨……人，会长什么模样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或清隽，或孤傲，或洒脱，但无论如何，能与这笔字相配的，想来……“定不会难看才是。”

  她越想越觉得心绪难平，一种莫名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中滋长。

  “哼！”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放下托腮的手，指尖点了点那个“浩”字，仿佛自言自语，“你都看过我的……。”

  “我却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也太不公平了！”

  一种强烈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念头涌了上来。

  “下次……”李子君眸光微凝，下定了决心，“下次若他再来，定要问清楚他在何处！

  至少……至少要让他也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呢？还是……她还没想好，但总之不能像现在这样，只有她单方面被“窥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侍女清茶端着新做的点心走了进来：“小姐，点心来了，是您喜欢的桂花酥……

  小姐？小姐？”

  清茶一连唤了两声，才将李子君从出神中惊醒。

  “啊？哦，放下吧。”李子君略显仓促地收回点在字上的手指，端正了坐姿，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耳畔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

  清茶将点心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又瞥了一眼书案上那幅被反复观摩了好几日的单字，忍不住小声道：“小姐，您最近……是不是有点魔怔了？

  整日里对着这幅字，有时还自言自语……这字虽新奇，但也不至于让您这般着迷吧？”

  她跟随李子君多年，深知小姐性子清冷专注，除了修炼和必要的交际，极少对某样东西投入如此多的额外心神。

  李子君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然，板起脸道：“休得胡言。我是在参悟其中笔意与蕴含的‘理’，此字体前所未见，自有其研究价值。”

  清茶吐了吐舌头：“是是是，小姐，这字是谁送给你的？”

  李子君回道：“我的一个友人。”

  清茶显然不太信这说辞，但也不敢再多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小姐，咱们为什么要离开稷下学宫，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当这个云鹿书院的客座讲师啊？

  虽然这里清静，但比起稷下学宫，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同道交流，都差远了。

  稷下学宫可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啊！”

  提到稷下学宫，李子君的神色淡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才缓缓道：“圣地？在别人眼中或许是圣地。

  但在我那里，有夫子整日盯着我，这个不许，那个要管，规矩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还有那些……老迂腐，满口仁义礼智信，做起事来却未必见得敞亮。”

  她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远山，语气带着一丝向往：“与其被困在所谓的‘圣地’里，照着别人画好的格子走路，我宁愿出来看看真正的天地。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次出来游历，增长见闻，体悟红尘，或许对我的修行更有裨益。”

  清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只知道小姐天赋极高，同龄儒修中无人能及，性子也极有主见，既然小姐决定了，那便自有道理。

  只是……她总觉得，小姐这次离宫游历，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行万里路”那么简单。

  “那小姐，这幅字……”小琴指了指书案。

  李子君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浩”字上，沉默片刻，道：“收起来吧，仔细装裱好。”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用我那盒紫檀木的卷轴。”

  “是，小姐。”清茶应下，心中更奇，那紫檀木卷轴可是小姐平日里珍藏心爱之物时才舍得用的。

  待清茶小心翼翼地将字收好退出，静室重归宁静。

  李子君独自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飘向西方天际。

  “行万里路……萧澈，你会是我路上遇到的那道特别的风景么？” 她低声自语，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游历之路还长，而那个仅有一面之缘、却留下深刻印记的神秘男子，已然成为了她这段旅程中，一个挥之不去、且让她隐隐期待再次相遇的人。

  ……

  神霄宫

  大竹峰

  小院内，简陋的石桌旁。

  叶若依挨着云澈坐下，一双美眸依旧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与惊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云哥哥，你快告诉我嘛！”她轻轻扯了扯云澈的袖子，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你不仅筑基了，刚才身上那股温和又厚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气息是什么？

  好像……好像跟我们道家的灵气不太一样。”

  云澈看着眼前真心为自己高兴的青梅竹马，心中温暖。

  对于叶若依，他不想完全隐瞒，但系统的存在是绝对的核心秘密，不能透露。他略一沉吟，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

  “那股气息啊，”云澈笑了笑，指尖微动，一缕极其淡薄却温润醇和的浩然气在他指尖萦绕，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微光，“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

  “儒家？浩然正气？”叶若依惊讶地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云哥哥，你……你竟然儒道兼修？！”

  她出身璇玑峰，见识自然比普通弟子广博，知道这世上除了道家炼气士，还有儒修、佛修、魔修、妖修等诸多流派，各有其玄妙。

  但兼修不同体系，极为困难，稍有不慎便会功法冲突，走火入魔。

  而且儒家修行对心性、学识要求极高，并非有灵根就能入门。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在苦修道家功法却进展缓慢的云哥哥，竟然不声不响地踏上了儒道兼修的路子，还成功筑基了！

  “择几日算是机缘巧合吧，”云澈含糊道，指尖的浩然气缓缓收回体内，“得到了一点儒家传承的引子，自己摸索着练了练，没想到对突破瓶颈有所帮助。”

  “哇！云哥哥你好厉害！”叶若依由衷地赞叹，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我就知道！云哥哥才不是表面那样简单那”

  她努力想着合适的词，忽然眼睛一亮，声音清脆悦耳：“那句话怎么说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唔，后面忘了，反正就是‘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云哥哥你就是这样的！”

  她说得有些磕绊，望向云澈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骄傲，仿佛比自己突破了还要高兴。

  云澈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心中也是感慨。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云澈揉了揉叶若依的头发，笑道，“只是运气好，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罢了。根基还不稳，需要慢慢打磨。”

  “嗯嗯！”叶若依用力点头，认真道，“云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儒道兼修虽然难，但一旦有成，肯定比同阶厉害！”她笑得眉眼弯弯，真心为云澈感到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云澈光芒万丈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