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战争与贸易

  矮人的这次奇袭，最终草草收场。

  矮人斥候本来想着来查看具体的战损，但是对着地图死活就是找不到指挥部。

  “这不是个山坡吗？怎么是个大坑？”

  “我一定是走错了。”

  炮兵连虽然成功撤退，但几门来不及拖走的老式榴弹炮，留在了那片被鲜血和泥土浸透的一号阵地。

  矮人军方损失惨重。一波精心策划的奇袭，最终变成了拿自家精锐战士和法师的性命，去换对方几门破铜烂铁的血亏买卖。

  然而，消息传回铁炉堡后，却被矮人寡头们控制的媒体描绘成了另一番景象。

  《铁炉堡日报》连夜加印，用触目惊心的标题和配图，报道了这场“辉煌的胜利”。报纸上，几门被缴获的火炮成了矮人英勇善战的最好证明。照片里的矮人战士们，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火炮的炮管子上，挥舞着战锤，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东境恶魔不堪一击！我军已成功缴获其王牌武器！矮人工程师表示其大量技术可以运用于民生领域。”

  “前线战士英勇奋战，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我们的矿脉！”

  “魔王军被打怕了，我们是该乘胜追击还是稳固成果？”

  报纸上充斥着诸如此类的煽动性标题。至于己方的巨大伤亡，则被轻描淡写地称为“为保卫家园付出的必要牺牲”。

  一时间，整个矮人王国的民众情绪都被点燃了。在魔王军这个巨大的外部矛盾点上，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议会刚刚通过的“战争特别税法案”。军事委员会也趁机向议会提交了天文数字般的军费申请，美其名曰“用于研发和量产克制魔王军的新式武器”。

  当然，这种环境下，议会不敢不批。

  不批的话，反对党就要开始作妖了。

  整个矮人王国，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狂热好战的气氛。

  然而，就在国内的战争机器开足马力运转的同时，一支挂着白旗的矮人队伍，却悄悄地借着王国的狮鹫，飞向了黑石城。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龙国外交部门派来的几位谈判专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之前通过了与格拉顿公爵的非正式渠道，达成了互不侵犯的默契。结果这才多久，自己的炮兵阵地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矮子给端了。

  这打的不是炮，是脸。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首的外交官，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库里捞出来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矮人王国派来的特使。他满头大汗，不停地用丝绸手帕擦着额头，脸上堆满了谦卑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尊敬的魔……呃……龙国朋友，请息怒！请务必息怒！”特使的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这是一场天大的误会！一场由邪恶的恐怖组织策划的，旨在破坏我们两国人民深厚友谊的卑劣阴谋！”

  外交官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剧。

  “我们矮人王国政府，对此事毫不知情！”特使见对方不为所动，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们也是受害者！那群天杀的恐怖分子，盗用了我们军方的装备，伪装成我们的军队！我们已经下令全国通缉他们了！请相信我们，我们矮人是爱好和平的种族，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是吗？”外交官终于开口，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么，贵国打算如何弥补我方的损失？”

  特使像是等到了救命稻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份国书，双手奉上。

  “为了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也为了巩固我们两国来之不易的友谊！经由我们伟大的矮人王和天平议会联合决议，我们决定！以国家名义，正式与贵方展开全面通商，进行自由贸易！”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垂死病中惊坐起，列强竟是我自己。

  虽然是自卫反击，但是还是大炮轰开国门做生意舒服啊。

  几位外交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的怒火，悄然褪去。

  刚收到矮人偷袭的消息时，龙国军队中很多人不是没想过直接打过去。

  但决策需要理智，现在完全没必要跟打，此时就是该说中方始终保持克制，坚持通过友好协商解决问题的时候。

  开辟第二战线，对目前的后勤和战略部署都是考验。

  更重要的是，矮人有钱，非常有钱。

  他们的金币是整个大陆的硬通货，含金量高的吓人。

  外交官们已经能想到一麻袋白糖卖过去，换一箱子金币。

  然后熔铸成24k金条拉走，笑看某西方大国绿币贬值，自我岿然不动了。

  所以不管这群小矮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要他们肯认怂，肯开放贸易，那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战争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利益吗？既然能用更和平的方式拿到，何乐而不为。

  “这是我们的诚意。”矮人特使察言观色，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

  “协议可以签。”外交官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但我们有几个附加条件。”

  “我们需要你们用国家信用背书，并且大宗商品全部用金币结算。”

  “当然，朋友你这是在看不起我们矮人国。”

  “双方必须签署对等关税协议。”

  “可以。”

  “还有吗？”

  “这边暂时没有，后续会有专门的商业人员与你方洽谈。”

  “那协议先签着？”

  “先签个拟协议！”

  双方都生怕对方反悔，以一种近乎于抢购的效率，迅速敲定了协议的细节，并当场签字画押。

  ……

  三天后，铁炉堡，天平议事厅。

  托林·铜须和一群商业寡头们，正举着镶满宝石的金杯，庆祝着他们“伟大计划”的初步成功。

  “哈哈哈哈！干杯！为我们天才的商业头脑干杯！”一个大胡子矮人将杯中的麦酒一饮而尽，兴奋地满脸通红。

  “那些蠢货！军方那群只知道要钱的蠢货！”另一个寡头轻蔑地笑着，“打了半天，死了那么多人，就抢回来几门破炮，还好意思跟我们要军费？简直是废物！”

  “就是！”托林放下酒杯，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得意，“战争只是手段，经济才是根本！那群没毛猴子，盘踞在东境那片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土地贫瘠，耕地没多少，养这么多人干什么？到处都是石头，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必然要大量进口粮食！”

  他环视众人，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把大陆上的粮食都囤积起来，稍微抬一抬价，就能让他们不战自乱！等他们饿得没有力气拿起武器的时候，我们再用我们庞大的工业体系生产廉价的商品，把他们的市场冲击得一文不值！这，才叫战争的艺术！”

  “我称之为贸易战！”

  “说得好！”

  “托林老大牛逼！这波操作大气层了！”

  议事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狂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国经济崩溃，他们兵不血刃让他们交出开采魔矿技术的美好未来。

  就在他们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一个侍从恭敬地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从前线传回的羊皮纸卷轴，递到了托林的手上。

  “大人，这是……对方拟定的第一批进出口名录。”

  “哦？让我看看，这群穷鬼想买卖点什么？”托林轻蔑地笑了笑，随手展开了卷轴。

  只见那份由龙国拟定的进出口名录上，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写着两个字：

  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