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矮人与魔矿

  巴巴尔公爵不愧是天才，他在后世被冠以历史上最杰出的野外生存大师，和逃生专家。

  当他衣衫褴褛，从一片不知名的密林里钻出来时，他甚至能从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汗臭、马粪和廉价麦酒的味道中，精准地判断出一百里外驻扎着一支精锐的王国军队。

  他顺着这股“故乡的芬芳”，一路风餐露宿，最终在饿死之前，奇迹般地摸回了格拉顿公爵驻守的大营。

  当格拉顿公爵看到这个状如野人，嘴里还嚼着半截生蜥蜴的“总指挥”时，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次。

  东境本来就是格拉顿公爵的地盘，他虽是文职，但治军严谨，虽无奇谋，但步步为营。

  在巴巴尔带着主力部队去进行那场堪称灾难的“拉屎攻城”时，格拉顿公爵就已经利用自己的职权，将剩余的精锐部队分散到了各个关键的关隘和要塞。

  再加上解放军在攻下碎叶城后，停止了进攻，消化战果。格拉顿公爵便采取了最稳妥的防守姿态，双方隔着几十里的山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巴巴尔的回归，对格拉顿来说，就像一锅精心熬制的浓汤里掉进了一只苍蝇。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位“主帅”安排进最豪华的营帐，好吃好喝地供着，实际上就是把他彻底架空。

  然而，格拉顿公爵低估了巴巴尔这位“祥瑞”的影响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王都。

  议事大厅内，小国王西奥多四世听着信使的报告，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巴巴尔公爵是天降的将星！”他兴奋地来回踱步，对着满朝大臣发表着自己的“高见”。

  “你们看，你们都看懂了吗？这叫战略制衡！巴巴尔公爵剑走偏锋，在大军压境的时候，反而去镇压起义军，实则是在用他自己做诱饵！

  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他以身犯险，吸引了北境兽人大军的注意，将那群疯狗死死地拖在了东境！

  这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让魔王军、兽人和我们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完美局面！

  这是何等深邃的智慧！何等伟大的牺牲！”

  “传我的命令！”西奥多四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立刻召巴巴尔公爵回王都！我要亲自为他授勋！我要让他成为我们王国新一代的军神！”

  就在书记官颤抖着手准备记录下这道荒唐的命令时，整个大厅的光线忽然暗淡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西奥多四世感觉身后一凉，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教皇，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他的身后，离地约三十厘米，赤着一双白玉般的脚，朴素的白袍无风自动。她那双紫色的眼瞳，淡漠地看了小国王一眼。

  仅仅一眼。

  西奥多四世就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脸上狂热的兴奋变成了更加狂热的虔诚，他匍匐着上前，嘴唇颤抖地亲吻着教皇垂下的袍角，口中语无伦次地赞美着女神的伟大和教皇的圣洁。

  教皇没有理会他，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她缓缓飘向大厅中央，落座于那张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之上。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哐当”一声，议事厅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的圣殿骑士，像提溜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提着巴巴尔的后领，将他扔在了大厅中央。

  巴巴尔还在发懵，他刚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一路快马加鞭，颠得七荤八素，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发现自己来到了王都。

  紧随其后，一个穿着极其华贵，满身珠光宝气的矮人颠颠地跑了进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国王和两旁的大臣，径直走到王座前，对着教皇行了一个夸张的抚胸礼。

  “至高无上的教皇陛下，您卑微的仆人，‘金钱永不眠’商会的托林·铜须，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教皇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无视了地上还在不停发抖的巴巴尔，也无视了跪在脚边的小国王，对那名矮人开口了，声音空灵而威严。

  “托林，我需要你们的技术。分析魔王军的武器，然后尝试复制他们的技术。”

  “就像五百年前你们开发魔王军的重装魔导装甲那样。”

  矮人托林脸上谄媚的笑容不变，他搓了搓戴满宝石戒指的双手：“尊敬的陛下，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但是……您也知道，之前王国订购我们三千套狮鹫骑士铠甲的尾款，还有上次维修王都炼金塔的费用……一共是三百二十万金币，至今还没结清。我们矮人做生意，讲究一个……”

  “钱。”教皇替他说完了那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如果我不给，而是选择让矮人王国，再一次从地图上消失呢？”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托林却仿佛没感受到那股杀意，他直起身子，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才有的精明和冷静。

  “陛下，您当然可以这么做，，您也能很轻松的做到。但是，我丝毫不担心。因为我有足够多的钱，有了钱，我不在乎什么国家，我只在乎钱本身。金钱是流通的，它不会被国界束缚。”

  他顿了顿，直视着教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也可以杀了我。但我们矮人，向来是比爱惜生命更爱惜金钱的种族。我赌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让您伟大的计划出现任何一点小小的偏差。毕竟，时间，才是最昂贵的成本，不是吗？”

  死寂。

  所有大臣都惊呆了，这个矮子，居然敢和教皇讨价还价？他不要命了吗？

  “呵……”教皇忽然笑了，那笑声如冰泉滴落，清脆而寒冷，“有意思。”

  她缓缓开口：“之前的债务，女神教派不会替王国还。但之后所有开发出来的技术，我允许你们矮人进行独家转售。”

  托林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分，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而且，”教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我再附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托林下意识地问。

  教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议事厅的穹顶，望向遥远的东方。

  “魔王军，在东境发现了一座巨大的矿脉，并且……已经开始开采了。”

  “一座矿脉而已，东境的矿产虽然不少……”托林有些不以为然。

  “是魔矿。”教皇轻声说道。

  “什么？！”托林那冷静的商人面具瞬间被击得粉碎，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魔矿的诅咒是无解的！任何接触魔矿的生物都会在三十天内被吸干生命力！

  任何试图提炼矿石的工匠都会在接触到成品的那一周内化为枯骨！

  就连我们矮人王国的国宝，那柄由上古工匠打造的‘山脉之心’战锤，使用者如果持续挥舞超过一个时辰，都会被反噬而死！

  怎么可能有人能开采它！”

  教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紫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现在，这个价格，足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