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什么叫我成魔王了

  他星夜兼程，跑死了三匹最好的宝马，整个人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一样，胡子和头发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但他顾不上这些，甚至无视了卫兵惊愕的目光，直冲王宫。

  “我要见国王！立刻！马上！”

  他的吼声在宁静的宫廷长廊里回荡。

  国王西奥多三世是在自己的寝宫里接见这位狼狈不堪的公爵的。他看着自己最重要的臂膀之一如此失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安德烈，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是兽人打过来了吗？”

  安德烈公爵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他从怀里，如同捧着两块烙铁一般，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本被他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书。

  “陛下，比兽人打过来……要严重一万倍。”

  他将《宪法（异世界摘要）》和《论人民民主》呈了上去。

  “他们拒绝了金币，也拒绝了女人。”安德烈公爵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荒谬感，“他们没收了我送去的奴隶，然后……给了她们‘选择’的权力。他们管这个叫‘自由’。”

  国王皱起了眉，他听不懂。

  “最关键的是这个。”安德烈指着那两本书，“这是他们给我的回礼。我找了法师翻译了一夜，陛下……您最好也看一看。”

  在魔法翻译的帮助下，西奥多三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转换成通用语的文字。

  “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

  起初，国王的表情是困惑，然后是荒谬，最后，当他将这些条款和他治下的王国现状联系起来时，一种透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和安德烈公爵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极致的恐惧。

  这不是什么治国方略，这根本就是一份贵族阶级的死刑判决书！

  “敲响议事钟！召集所有大臣！立刻！”国王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半小时后，王宫议事大厅。

  睡眼惺忪的贵族们在听完国王对黑石城事件的简述，以及那几条核心“律法”的宣读后，整个大厅炸开了锅。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人民是什么东西？一群会用两条腿走路的牲口而已！权力属于他们？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西奥多三世脸色铁青地坐在王座上，他猛地一拍扶手，打断了嘈杂的议论。

  “够了！”他站起身，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我宣布，必须立刻集结王国所有能够调动的军队，向黑石城进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群人和他们的思想，彻底碾碎在萌芽之中！”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但随即响起了更强烈的反对声。

  头发花白的军务大臣，罗德尼元帅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他躬身行礼，但语气坚决，“我们与北方兽人部落的战争正打到关键时刻，王国超过七成的精锐主力都陷在北境防线。国库早已空虚，我们上个月才向铁炉堡的矮人借了一大笔钱来支付军饷。现在双线作战，无异于自取灭亡！”

  “元帅说得对！我的领地就在北边，兽人三天两头来骚扰，我仅有的那点私兵要是被抽走了，我的城堡明天就得被兽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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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一群盘踞在偏远山区的怪人而已，我们可以先派兵把黑石城围起来，等打退了兽人再处理他们也不迟！”

  贵族们纷纷附和，比起那种虚无缥缈的“思想”，还是兽人那实实在在的战斧更能让他们感到害怕。

  “一群蠢货！”国王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他走下王座，来到大厅中央，盯着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输给兽人，我们无非是割让几片贫瘠的土地，赔偿一些我们随时能从贱民身上搜刮回来的金币！就算我们输掉了整扬战争，我依旧是奥兰王国的国王，你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与狠厉。

  “可一旦输给这些自称‘解放者’的家伙，让他们的思想，那种‘人人平等’的瘟疫在我们的领地上扩散开来！农奴会扔下锄头，市民会冲进你们的城堡，那些平日里对我们点头哈腰的贱民，都会变成要我们命的豺狼！到那个时候，我们都会被吊死在自己城堡的旗杆上！我们将一无所有！”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贵族的头上。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扬战争的性质。

  这不是一扬国战，而是一扬阶级战争。

  罗德尼元帅的脸色也变了，他艰难地开口：“陛下……您的意志我们明白了。但是，现实是……我们真的没兵，也没钱了。”

  “我知道。”国王的表情重新变得冷静，但眼神却透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我们没有，但是，神有。”

  他缓缓扫视众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计划。

  “从今天起，奥兰王国将启动最高等级的宣传攻势。我们要告诉治下的每一个子民，那群占领了黑石城的异界人，不是什么解放者，而是从深渊裂隙中爬出的……新的魔王！”

  “他们的首领，那个叫张伟的，就是新一代的魔王本尊！黑石城，就是新的魔王城！”

  “他们宣传的‘人人平等’，是魔王蛊惑人心的低语！他们给予奴隶的‘自由’，是引诱灵魂堕落的陷阱！”

  贵族们目瞪口呆，他们被国王这堪称异想天开的无耻手段震惊了。

  国王看出了他们的疑虑，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个叙事有两个目的。”

  “第一，向女神教派求援！以‘讨伐魔王’的神圣名义，请求教宗派遣圣殿骑士团！教派对‘魔王’这两个字有多敏感，你们比我清楚。只要我们把这顶帽子给他们扣死，教派的兵和钱，就是我们的兵和钱！”

  “第二，搅浑水！我们要抢在那些‘解放者’发声之前，先在所有民众的心里，把他们和恶魔画上等号！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将来喊破喉咙宣传他们的那套歪理邪说，民众也只会认为那是‘魔王的谎言’，会主动堵上耳朵，甚至拿起武器反抗他们！从根源上，彻底扼杀他们思想传播的可能！”

  听完国王的整个计划，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贵族，包括罗德尼元帅在内，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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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计划……太阴险了，太恶毒了，也……太完美了！

  它完美地解决了兵力、金钱、合法性以及舆论导向的所有问题！

  国王的“攘外安内”论，说服了他们的理智。而这个“魔王叙事”，则彻底煽动了他们内心最原始的阶级恐惧和宗教狂热。

  “我……附议！”

  “为了王国！”

  “为了吾主的荣光！消灭魔王！”

  反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效忠。

  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重新走上王座，颁布了他即位以来最重要的一道诏令。

  “传我谕令，颁布《讨魔诏令》！组建‘王国圣伐军’，由啸风将军担任总指挥！号召王国所有领主，贡献你们的兵力、粮食和金钱，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为了女神的荣光，共同对抗来自异界的魔王！”

  “遵命，陛下！”

  在“魔王降临”的巨大阴影下，奥兰王国的战争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一扬被蓄意扭曲和定义的“圣战”，即将打响。

  而远在千里之外，正在规划着黑石城未来农业发展和基础教育的解放军，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