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世界的雏形

  这里阴暗、潮湿，充满了绝望的气息。过去，他喜欢在这里欣赏囚徒的惨叫，如今，他成了唯一的“住客”。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被专人从发霉的草堆上拎起来。不是为了防止他自杀——（虽然他确实想过）——而是为了让他出门干活。

  清理兽人留下的巨大粪坑，搬运腐烂的尸体，疏通堵塞的下水道……所有最脏、最累、最恶心的活，都成了他的专属工作。

  路过的市民们，总会“呸”地一声，将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他的女仆裙上。

  起初，这位前侯爵还试图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对着民众叫嚣：“你们这群泥腿子！忘了谁才是你们的主子吗？”

  回应他的，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那一顿打，似乎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从那以后，巴巴尔彻底变了。他脸上重新堆起了那种熟悉的、谄媚的笑容，干活也卖力了许多，见到谁都点头哈腰，嘴里喊着“人民老爷”。甚至喊的多了，他的嘴也没那么结巴了。

  他让解放军战士们也很头疼，因为每次巴巴尔遇到解放军战士时，总是边堆笑，边像是苍蝇一样搓着手往解放军那边凑。

  嘴里说着什么：“解放军老爷。”

  当然了，我们的子弟兵怕被提干，基本都会制止。

  比如说什么：“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们可不是什么老爷。”

  但是巴巴尔总能憋出来两句让人蚌埠住的，比如：

  “是是是，各位大人是子弟兵，我他妈才…是老爷。”

  这可苦了我们的子弟兵了。

  如果笑，就会被提干。不理他，他叫你老爷，也会被提干。

  怎么都被提干。

  属于是在另一个层面，完全克制我们的子弟兵了。

  政委在观察了他几天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评语：此人在特定领域，确有天才之姿。

  写完，政委就合上了本子，揉了揉眉心。巴巴尔只是个小丑，真正让他头疼的，是更宏大的问题。

  首长给他的任务清单越来越长，军政一手抓的试点工作压力巨大。

  接收一座城市后，管理、后勤、思想改造……千头万绪。

  更别提还要时刻防备其他兽人部落的报复，以及那个至今毫无动静的人类王国的反应。

  首先是最迫切的问题：这黑石城的城防怎么办。

  这是一座古老又未知的城堡，古老在于还在用老式的城墙等防御措施，没有高楼大厦和大面积的居民楼可以打巷战和城市防御。

  未知在于，解放军们不知道这城头各种鬼画符和奇奇怪怪的装置是个什么原理。

  只听居民说是什么加固的法阵，但是具体加固了多少，加的是硬度还是韧性都不得而知。

  如果不管城墙，专门搞点机枪碉堡要塞战壕这样的东西也有问题。

  人老百姓还出不出门了。

  下地干活先爬两公里战壕是吧。

  他想来想去，寻思打这些会法术的冷兵器时代士兵，应该把防线往外拓展。

  把基站放到老百姓的农田里，让无人机和机器狗随时巡逻视察，还能帮老百姓赶赶鸟什么的。

  一有动静先隔着七八公里来上一轮107火。

  反正老钟家里就炮多，也不心疼。

  而所有问题中，最棘手的，是一个关乎伦理的生物学难题。

  根据后方传来的最新基因测序和生物解剖报告，兽人，与人类并非同一种族的不同分支。

  如果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来划分，他们和人类的亲缘关系，大概和人类与黑猩猩的差不多。

  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另一种智慧生物，一个食谱里明确包含“人类”这一选项的物种。

  这个发现，让解放军高层和社会学家们头疼了很久。

  “这已经不是民族问题，是生态位竞争问题了。”一位老教授在远程会议上叹了口气，“猫和耗子，硬往一个笼子里塞，那是要出大事的。”

  最终，经过反复的讨论和推演，一个初步方案被定了下来。

  让兽人完全并入现有的异世界群众基础里，难度太大，阻力太多。

  但是，他们的食谱也并非只有人类。

  可以借鉴历史，对他们进行类似“三大改造”的路线，并设立专门的“自治区”，逐步改变他们的生产方式、社会习惯，以及在普通民众眼中的形象。

  第一步，就是从俘虏开始。

  在黑石城外，一个崭新的营地拔地而起，牌子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劳动改造与学习营。

  数千名兽人俘虏被集中于此。而他们的“教导员”，正是我们的咯咯哒同志。

  此刻，咯咯哒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手拿一个大声公，神情肃穆。

  他已经完全代入了“革命导师”的角色，或许也是兽人历史上第一个不靠打架就赢得了老大位置的兽人。

  “同志们！兽人们！”咯咯哒清了清嗓子，“今天俺们上第一课！什么叫先进生产力，什么叫落后生产力！抢劫，就是落后生产力！因为它不可持续，风险高，收益不稳定！而劳动，特别是集体劳动，才是先进生产力！”

  台下的兽人们一脸懵逼，但没有人敢出声。因为在营地的高墙上，架着几挺机枪。更重要的是，开饭的时候，这里的伙食管够，甚至还有肉。

  在咯咯哒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上面正在放映一部老电影——《地道战》。

  兽人们看着屏幕上那些扛着锄头、出其不意钻出来打鬼子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兽人小声问旁边的同伴：“欸，你说，俺们要是学会了挖地道，是不是以后抢……呃，俺是说拿东西，就更方便了？”

  另一个兽人给了他一巴掌：“你个假兽人！没听教导员说吗？劳动最光荣！你这是思想出了问题！”

  咯咯哒也听到了这句话，此刻他在喝可乐。

  在自己读了不少革命著作，跟些革命战士接触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被忽悠喝下去的东西不是什么神水。

  自己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神域。

  压根就没有什么神！激烈的大混架不是神仙皇帝能给的。

  得自己找麻烦才能有架打！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是他完全没有因为被忽悠而生气，兽人的思维里，被老大们忽悠不算忽悠。只能算你不够狡猾。

  更何况，许多兽人在这里，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不靠抢劫，真的能活下去，而且活得还挺饱。

  城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国会魔法的人数众多，黑石城里三分之一的人都会点基础的生活魔法。

  有庞大的实验基数，让地球来的各类教授们天天提着鸡蛋往别人家里跑。

  进门不出三句话，就会问他们魔法是啥，怎么研究。

  艾什莉在政委的支持下，开办了黑石城第一届“识字扫盲班”。她把地球那边紧急调来的语言学和教育学专家们当成宝贝，天天缠着他们开视频会议。

  而地球那边调来的专家们，也通过艾什莉的帮助逐步完善开发起了针对异世界的同声传译器。

  教室里，坐满了黑石城的孩子们。艾什莉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黑板上几个方方正正的汉字，用一种夹杂着精灵语和生硬汉语的口音，一笔一划地教道：“大……家……跟……我……念，‘劳……动……最……光……荣’！”

  孩子们奶声奶气地跟着念，眼中充满了对新世界的好奇。

  后方调来的小型柴油发电机，在城中发出了稳定的轰鸣声。第一批农业专家已经带着各种仪器，在城外热火朝天地勘探土地，规划农田。

  全新的稻谷类作物，让他们激动异常。

  整个黑石城，在鲜红的旗帜下，正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勃勃生机。

  ……

  远在后方基地大门口保安亭的张伟，也收到了属于他的“礼物”。

  那是一封信，来自一位他只在新闻里见过，头发花白的农业科学院院士。

  信的内容很简单，通篇都是对异世界多种作物的惊叹和感谢，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科研工作者最纯粹的兴奋。

  信的末尾，院士用一种近乎颤抖的笔迹写道：“张伟同志，谢谢你。因为这些神奇的种子，袁老的禾下乘凉梦，我们真的看到门路了！”

  张伟注意到，在“袁老”那两个字下面，纸面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氤氲开来的水渍。

  张伟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只是不愿意点出来。

  他放下信，转头看向窗外。远方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

  他笑了笑，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