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白来！都不白来！

  理论上是这样。

  此刻，黑石城的税务官博菲尔正骑在一匹瘦马上，一脸嫌恶地看着眼前的禁林村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木头和腐烂血肉的混合气味，让他忍不住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真是一群该死的穷鬼，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他小声咒骂着，催促着身后的两名税兵，“快点！看看还有没有活人，今年的春季税一个铜子儿都不能少！”

  两名税兵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为难。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有活人的样子。村庄的木屋被烧得只剩下漆黑的框架，地上到处是凝固的、暗褐色的血迹。几具被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路边，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一名税兵壮着胆子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的回音和一种奇怪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大人，这……这声音是什么？”另一名税兵紧张地四处张望。

  博菲尔也听到了。那声音很轻微，像是有一只特别执着的蚊子，总是在你耳边盘旋，但你就是找不到它。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又仿佛消失了。

  “管他是什么，可能是林子里的魔法生物。”博菲尔不耐烦地挥挥手，“看这情况，八成是被兽人给屠了。晦气！白跑一趟！回去报告侯爵大人！”

  他不甘心地在废墟边缘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值钱的遗物，结果只踢到了一块烧得半焦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写着“禁林村”。

  “走走走！此地不宜久留！”博菲-尔感觉后脖颈有些发凉，那诡异的嗡嗡声好像又出现了，他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黑石城的方向奔去。

  在他离开后，一只伪装成蜻蜓的微型无人机从树冠上悄然升空，将镜头对准了他的背影，然后转向了星火前哨站的方向。

  ……

  黑石城的城主府内，酒气冲天。

  黑石城侯爵，巴巴尔，正端着一个镶金的酒杯，斜躺在铺着兽皮的巨大椅子上。

  他长得极有特点，獐头鼠目，瘦得像根竹竿，稀疏的头发搞了个中分，塌鼻梁上架着一双斜吊的小眼睛，嘴上两撇八字胡油光锃亮，像是刚用猪油抹过。

  “滚！你这个……蠢……蠢货！”他口齿不清地骂着，随手将酒杯砸向旁边一个正在擦地的女仆。

  女仆吓得尖叫一声，狼狈地躲开，金杯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巴巴尔侯爵似乎还嫌不过瘾，正准备起身踹她一脚，税务官博菲尔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侯……侯爵大人！不……不好了！”

  巴巴尔最讨厌别人学他说话，虽然他自己就是个结巴。他没好气地瞪着博菲尔：“你……你也结……结巴了？说！什么事！”

  “禁林村没了！”博菲尔喘着粗气，“被被烧了！人都死光了！应该是兽人干的！”

  “哦。”巴巴尔打了个酒嗝，重新瘫回椅子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死了就死了呗。一群泥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黑……黑石城固若金汤，兽人……打不进来。”

  对于治下村庄被屠，他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看来，那些村民唯一的价值就是交税，现在死了，无非是少了一笔收入而已，反正他的领地大得很。

  博菲尔还想说些什么，比如那个奇怪的嗡嗡声，但看侯爵这副样子，明智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另一名穿着皮甲的卫队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侯爵大人！大事不好了！”

  巴巴尔烦躁地皱起眉头：“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卫队长急得满头大汗，“城里的……城里的老百姓要暴动了！他们说今年的税太重，连死了好几年的人头税都算上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他们就要冲进城主府了！”

  “什么？！”巴巴尔这下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反了他们！我……的私兵呢！让他们去镇压！全都给我抓起来！”

  卫队长哭丧着脸：“大人……士兵们……士兵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军饷了，他们说……没钱就不干活……”

  没钱？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巴巴尔那被酒精浸泡的大脑。

  他瞬间慌了。他所有的威风，都建立在那支花大价钱雇佣来的私兵之上。要是私兵撂挑子，那些愤怒的暴民真的会把他撕成碎片。

  巴巴尔在房间里惊慌失措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钱……钱…我的钱呢？暴民……兵变……我……我要死翘翘了……”

  突然，他停下脚步，斜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

  暴民要打我……兽人也要打我……

  那我为什么不让兽人去打暴民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

  对啊！我投降啊！

  我给兽人开城门，他们肯定很高兴！不仅能保住我的荣华富贵，说不定还能官升一级！

  到时候，那些想造反的暴民，就得去跟凶残的兽人玩命了，哪还有空来找我的麻烦？

  而且……兽人把这里打下来，总得有个人帮他们管着吧？他们总不能把人全杀光了，那还收个屁的粮食？我，巴巴尔侯爵，就是最好的人选啊！

  巴巴尔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又想起了税务官博菲尔刚才说的，禁林村那边有“魔法”的迹象。

  “对！兽人有魔法！”他一拍大腿，对自己这个英明的决定更加深信不疑，“肯定很厉害！反正……也打不过！投降才是明智之举！我真他娘的是个小机灵鬼！”

  他立刻叫来卫队长，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睿智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吩咐道：“你……去找个兽人的探子……不！你亲自去！告诉他们。我，巴巴尔愿意……献上黑石城！和他们交个朋友！”

  就这样，在巴巴尔侯爵自作聪明的“英明”决策下，这座被誉为王国不破壁垒的雄关，在兽人大军还在谋划怎么打攻城战时，就悄无声息地敞开了自己的城门。

  夜色中，兽人精锐部队如潮水般涌入沉睡的黑石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第二天，巴巴尔脱下了象征贵族身份的繁复礼服，换上了一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兽人皮甲，像一个被套在筒子里的人。

  他心满意足地站在城主府的阳台上，看着街上兽人肆意追杀、劫掠着那些昨天还想对他“暴动”的平民，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他抿了一口美酒，感慨万千地自言自语：

  “兽人们……来之前，你们……不想让我抢……钱。兽……人来了，你们还不想被抢……钱。那他妈……兽人，不是……他妈的白来了吗？”

  “不白来！都不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