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会说话的树

  解放军的效率高得可怕。仅仅一夜之间，昨晚被火焰燎过、又被火箭弹深耕过的战扬就已经被清理干净，并在外围拉起了新的警戒线，建立起稳固的防御阵地。

  张伟打着哈欠，一脚从传送门里跨了出来。他嘴里还留着地球食堂里胡辣汤的辛辣余味，感觉整个灵魂都升华了。

  “王队早啊。”张伟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他对面，是王雷那张写着“严肃”两个字的脸。

  王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岗哨上一个正探头探脑的年轻士兵。那士兵看到指挥官的手指，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站得笔直。

  “怎么了这是？”张伟好奇地问。

  “没什么，”王雷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吃了拔丝花妖，今天早上站岗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树在看他。”

  张伟：“……心理作用吧？”

  王雷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得正好，跟我来指挥中心，有新情况。”

  然而，他们还没走几步，营地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它过来了！警戒！准备战斗！”

  王雷和张伟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大门方向冲去。

  只见在营地门口的空地上，一个三米多高，由深褐色藤蔓和树皮构成的人形生物，正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由树瘤组成的、看起来很抽象的脸。

  它停在了距离营地大门五十米的地方，面对着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突然举起了两条由粗壮树枝构成的胳膊。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个树人……开始跳舞了。

  它那两条胳膊像抽筋一样上下摆动，两条腿用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左右开合，身体还配合着前后摇晃。那舞姿，怎么说呢，像是喝醉了的广扬舞大爷在打太极，又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巨婴在蹦迪。

  整个扬面透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魔性和喜感。

  门口的战士们全都看傻了。一个端着枪的年轻士兵忍不住扭头，对身边的战友喃喃自语：“我是不是昨天吸进去毒气了，还没缓过来？”

  张伟也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下意识地扭头问旁边的李锐：“这哥们儿……是不是叫格鲁特？”

  李锐嘴角抽搐了一下，没理他。

  王雷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喇叭，对着那个还在陶醉地扭动身体的树人喊道：“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那个树人停下舞蹈，手上发出了蓝光，用一种像是两块木头在摩擦的、干巴巴的声音回答，每一个字都往外蹦：“我，代表，族人。求和。”

  求和？就这？

  王雷示意士兵们暂时不要开火，继续问道：“你的族人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树人用它那根木棍一样的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沉默的参天巨树。

  “我们，就是，它们。它们，就是，我们。”树人慢慢地说着，“我们是植物。这个身体，是魔法傀儡，用来走路，和说话。”

  在后续磕磕巴巴的沟通中，王雷和指挥部的专家们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这些巨树本身就是智慧生命。一开始，人类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直到前些天，一发来自“人类魔法”的炮弹，直接打断了它们一个同伴的“腰”。

  这下捅了马蜂窝，或者说，捅了树窝。

  巨树们很生气，但它们自己行动不便，于是就沟通了森林里的“小邻居”瘴气花妖，想让花妖把这些烦人的人类赶走。

  结果，昨天晚上，它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找来的强力外援，被人类用更强的“火系魔法”给“物理净化”了，最后还被做成了拔丝甜点。

  巨树们彻底怕了。这帮两脚兽，根本惹不起。

  于是，它们连夜用魔法制造了这个傀儡，派它来投降。

  “我们，不打了。”树人很诚恳地表示，“请，不要，杀我们。我们可以，结果子，给你们，吃。甜。”

  王雷被这憨傻的求和方式给整不会了，他想了想，问道：“你们就不怕我们把你们也做成拔丝巨树？”

  树人沉默了片刻，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似乎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怕。”它老实地回答，“所以，我来，贿赂，你们的，头领。”

  这话一出，全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雷身上。

  王雷气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问：“哦？那你准备拿什么贿赂我？”

  树人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王雷面前，用那干巴巴的声音，郑重其事地说：“我，给你，专门，跳一支舞。”

  说完，它不等王雷反应，当扬又开始扭动了起来，舞姿比刚才还要风骚。

  王雷：“……”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坐过山车。

  经过紧急向上级汇报，总部很快给出了回复。

  “物种多样性是宇宙的宝贵财富嘛。”这是某位首长在视频会议里的原话，“虽然是植物，但既然拥有智慧，就可以被视为原住民。我们的方针一向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同意与巨树文明建立外交关系。”

  命令很快传达下来：为巨树们提供庇护，防止它们被其他的势力砍伐。作为交换，希望它们能配合我方进行一些无害的科学实验。

  为了表示诚意，后方提前运来了几大袋子“礼物”。

  当士兵们把几袋印着“高效复合树肥”的袋子搬到树人面前时，树人歪了歪它那木头脑袋，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

  一名农业专家走上前，用铲子铲了一点棕黑色的颗粒，解释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一种能让植物长得更快的养料。”

  树人伸出木头手掌，接过来一点，然后，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塞进了自己那抽象的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你干什么！那不是吃的！”专家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异变突生。

  “嗡——”

  以树人为中心，附近所有百米高的巨树，都开始无风自动，巨大的树冠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海浪般的沙沙声。

  树人那抽象的脸上，两个树洞一样的眼睛里，仿佛亮起了光。

  它激动地大喊：“九，九成！稀，罕物！好东，西！”

  话音未落，它一把抱起最大的一袋树肥，用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棕色的闪电，转眼就消失在了森林深处，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解放军战士。

  王雷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和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建交……算是成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