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假意
作者:十口儿
黄初实在不知道这时候怎么面对祝孝胥。
之前或有误会,现在实情已经明了,祝孝胥确实没做错什么。
可黄初还是觉得别扭。
她心里一部分还是在责怪祝孝胥,因为既然你们已经定情,那罗三姑娘就是你的责任,罗三没有第二个理由往外跑,说到底还是为了你。
黄初总想着,要是祝孝胥能对罗三再好一点,哪怕家中有困难,多哄着她点,让她定心,也许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两人对坐无言,韩妈妈也给祝孝胥上了杯茶,便立在旁边不动了。
没有人喝茶。过半晌,是祝孝胥先开口,声音沙哑得要命,黄初听了不禁抬头看向他。
“……你见过罗三姑娘了么。”
黄初摇摇头,“还没有机会。我打算明天去看她。”
“她也许再也不想见到我了。”祝孝胥苦涩道。
黄初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打量着祝孝胥,发现他眼下青紫,脸色也黄黄的,嘴唇发白,憔悴又伤心懊悔的样子。
他在为什么伤心?
当然是为罗三。
但黄初之前竟然完全没想过祝孝胥会为罗三伤心成这样子。
这是她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黄初不敢想。她咽咽唾沫,安慰道:“……不会的,你若能去见她,她肯定高兴。”
“只怕你婶娘也不会答应。”祝孝胥道,“今日在厅上,她看也没看过我一眼,也不问我的话。仿佛我与这件事、与罗三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婶娘也是不想再给表姨母找麻烦了。毕竟,你们还没定亲。把你牵扯进来,徒给表姨母再添口舌是非。”
“若是这样,我倒情愿她是恨我。”
黄初无话可接。她知道她应该是同情的,可是这样的深情她理解不了,总觉得不合时宜,人也不对,为什么要对她说这话,他应该去求婶娘让他见罗三姑娘一面,然后把这些话都对着罗三说出来,许还能挽回一些。
她只能端起茶杯呷一口,掩盖无言。
祝孝胥仿佛是察觉了,也拿起茶杯陪饮。等茶杯放下,他仿佛调整好了情绪。
“师妹,我有事求你。”
“什么事?”
“你若见到罗三姑娘,请替我告诉她,我的心没变,我一定会娶她,请她不要灰心,等着我。”
说着,手握着茶杯的关节都用力了起来,泛着青白色。
黄初却不知为何在这时走了神。曾经,上辈子,祝孝胥的手做过一阵她心灵的慰藉,他们在娘死后订婚,并无逾矩之处,克己守礼,只在娘的葬礼上她体力不支,祝孝胥伸手扶了她一把,只短短的一瞬,让她撑住了身体,给她支持,也给她安全感。她当时很感激祝孝胥。
可现在,她看着这只手,只感觉无比的陌生。
记忆里的那种清凉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冷,究竟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她分不出来。
她觉得嗓子发痒,忍不住问道:“你真的……还会再娶罗三姑娘么。”
祝孝胥一愣。
黄初想问的其实是,你真的想过要娶罗三么。
但那实在太残忍了。
祝孝胥忽然站了起来,垂手在厅里走了两步,转身走向黄初,在她面前站定。
“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祝孝胥盯着黄初道,“你表姨母,或者你婶娘?她们是不是说了什么?”
黄初眨了眨眼,“……她们只说,找不到你,怕你是故意避嫌,所以想让我来牵线。”
“……她还是不信任我。”
祝孝胥坐回到椅子上,“我本以为我瞒住了,没想到还是……”
“瞒住?瞒了什么?”
“我娘。我娘其实一直属意于你,师妹。”祝孝胥苦笑道,“我也不怕你笑话了,我娘一直以为我迟迟不娶是因为你。其实我只是想先考了功名,立业再成家……你们去我家拜访我便预料到可能会出事,罗妹妹果然误会了。我前几日不在书院,她们以为我是故意避开,所以才来找你牵线。”
黄初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祝孝胥说。
“其实我是回家去了。我娘的态度仍是不满,甚至强逼着我若不回心转意,这些日子连书院也不必去了。我最后是偷着赶回来的。”
“可是那天晚上,表姨母来找你……”
“实话与你说,师妹,我也心慌了。我也怕如果我这科不中,抵挡不了父母之命,我是不是耽误了罗妹妹。我一个人不打紧,可我不想拖累了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终究是我的错。”
他低垂着头,盯着地下。
黄初真的不懂,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胸口堵得慌。
——不要插手他们的事。你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男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他一定看出了什么,才会说出这些话。
她想现在就去找男人问个明白,又觉得荒谬,都到这个地步了,男人还能说什么呢。
终归,祝孝胥不是说了,他还是要娶罗三的。
她忍不住再三确认:“你一定会娶她的,是不是。”
祝孝胥看着她,眼神沉沉的,蓄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是。”他说。
黄初便点头,“我帮你。”
祝孝胥眼里闪烁起希望的光。
“我不能帮你传话,传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黄初道,“但我可以去求婶娘,让她放你去见表姨母。”
……
书房里。
男人以为黄兴桐找他来是有正事要说。没想到黄兴桐一进书房就瘫坐到榻上,斜倚着靠垫,嘴里还发出那种他们工匠干完一天活之后回家喝第一口老酒的长长的呻吟。
就,不怎么得体。
男人站在门边没动。
黄兴桐松懈下来,就感觉自己的头整个的胀痛,一只手支在茶几上按压眉骨,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你别管我,自己倒杯茶,先坐着。这一天过得,家宅不宁啊。幸好英娘身子不好不管事,否则她怎么撑得住。”
男人已经习惯了黄兴桐三句话不离妻子的脾气,反正不管什么事,他说到最后总能牵扯到沈絮英身上。本来他说话就有点颠三倒四,说好听些是不羁。好处是他也并不需要人回应,只是自说自话。
除了画画相关的事,男人通常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一天的混乱,此刻听黄兴桐如此感慨,男人的嘴角也浮现了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黄兴桐是个老好人。
黄兴桐按眼睛按得差不多了,才坐正了睁开眼,发现这位小赵师傅仍站着,垂着手在看他榻席上方一张潇湘竹石图。
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好,体力也好,连肩膀都没塌下来,就是太瘦了些。
黄兴桐看了他半晌,直到男人察觉视线,低下头,摆出一副静听教诲的样子。
黄兴桐嗤笑一声,“别装那个样了。我问你,你可愿意到我的书院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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