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自讨没趣

  前文已经交代过，老赵和张秋莲生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赵鹏，妹妹叫赵玮。两人同一年结婚，同一年生下孩子。

  在老赵接到儿子的电话时，妻子张秋莲也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儿女们都想让父母帮他们接送一下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尽管老两口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孩子们的请求。

  老赵南下去了上海，张秋莲则北上去了太原。

  赵玮嫁的这户人家尽管住在省城，但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公婆都是下岗职工。因为都是那种“嘴上说大话，办事不靠谱”的懒人，夫妻俩下岗后都没有再找工作，一直混到退休。

  赵玮还有个小叔子叫周志明，和他父母是一个德行，大钱赚不来，小钱还不想赚，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家混吃混喝。

  一家三口都是懒人，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差。

  外人可以不闻不问，但当哥哥的周志远却不能不管不问。

  结婚、生子、买新房，尽管自己家的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但周志远每个月还得拿出1000块钱给父母和弟弟。

  当初赵玮要嫁给周志远的时候，老赵两口子并不同意这门婚事，原因就是因为看不上亲家两口子。

  可架不住赵玮铁了心要嫁给周志远，况且周志远这个女婿还算不错，最后，张秋莲两口子才算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因为身子骨不好，生下孩子后赵玮一直在家静养。

  也眼见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周志远一个人赚的钱压根就不够花，赵玮不敢再休息下去了，便找了一份工作。新工作虽然离得远，但赚的钱多。

  两口子上班都没个准点，公婆一家虽然都赋闲在家，但却一点忙也不肯帮，为了接送孩子上幼儿园，赵玮只好把母亲请了过来。

  张秋莲来到女儿家的时候，周志远专门去火车站把她接了回去。怕丈母娘又发牢骚，把张秋莲送到家之后，周志远就识趣地上班去了。

  周志远走后仅仅两个小时，原本脏乱的家就被张秋莲收拾得一尘不染。

  和老赵在儿子家闲着不同，张秋莲在女儿家则是忙得脚不沾地。

  女儿赵玮上班远，早上六点多就得走，张秋莲不到五点就起床做早饭。等赵玮出了门，她又得叫醒外孙女丫丫，收拾利索赶在八点前送到幼儿园。

  送完孩子，她就去菜市扬，把一天要吃的菜买齐。

  回到家，拖地、擦灰、洗衣服，一上午基本歇不下来。

  为了省下幼儿园的午饭钱，丫丫中午得回家吃。张秋莲赶在十一点半去接孩子，回来紧着做好饭，看着孩子吃完，不到两点又得送回幼儿园。

  下午也很忙，五点多准备晚饭，然后准时去接丫丫。晚上洗碗、收拾屋子、给孩子洗澡……一样样忙完，常常已经九点多了。

  ......

  张秋莲有退休金，来女儿家后，日常开销都自己掏了。

  女儿女婿知道她辛苦，给她塞过钱，可她看小两口的日子也紧巴巴的，说什么也不肯收。

  和老赵在儿子家过得小心翼翼不一样的是，张秋莲在女儿家里倒是没遇到过什么不顺心的事——除了那对让她一想起来就堵心的“不靠谱”亲家。

  张秋莲的亲家母叫王淑芬，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每次张秋莲从老家带了特产，或是给女儿女婿买了新衣，东西前脚刚进门，王淑芬总能寻个由头赶来。话里话外绕着东西打转，最后总要拉下脸，分走一半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张秋莲最看不上的，就是王淑芬这一点。

  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张秋莲不是那种爱计较的人，自己多干点也就干了。可你非但不帮忙，还总惦记着要把这家里为数不多的一点好，往你自己怀里搂。

  张秋莲给女儿买的衣服，自己还没见女儿穿上身，倒先穿在了王淑芬身上；她给外孙女带的点心，孩子还没吃几块，大半都让王淑芬“尝尝”给尝没了。

  张秋莲不是心疼那点东西。她是觉得，这亲家母眼里，好像就没有“心疼儿女”这四个字。

  这种光占便宜不出力的做派，让张秋莲从心底里都觉得膈应。

  张秋莲心里虽然觉得很窝火，可碍于女婿的面子，并没有当面发作。

  可就在来到女儿家的第三天，她忍不下去了了。

  这天晚上的七点多钟的时候，王淑芬踩着饭点来到了儿子家。

  此时，张秋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家子正要吃饭。

  见王淑芬来了，周志远问道：“妈，你咋来了？”

  说心里话，对于这个母亲，周志远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看不起的。

  不想着帮忙，就想着占便宜，就想着鸡蛋里面挑骨头......

  可能咋样？

  听儿子的话不冷不热，王淑芬不高兴了：“咋？儿子家，我想来就来！”

  王淑芬一边说眼睛一边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秋莲身上，脸上瞬间堆起夸张的笑：“吆，亲家母，你也在呢？啥时候来的？这几天累了吧？哎，我这身子骨也是的，一干活就浑身疼，要不是这样，哪用得着你大老远跑来呢？”

  张秋莲当了半辈子老师，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亲家母这话说得，我这人吧，闲不住。要是看见孩子们有困难也不知道伸手帮一帮，那能对得起他们喊咱们爸妈吗？当老人的伸把手，不是应该的么？什么累不累的，心里头愿意，身上就有劲儿。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别人不心疼，我不能不心疼。别说干活了，就是搭上这把老骨头，只要孩子们能松快点儿，我也觉得值。”

  在前几次的交锋当中，王淑芬已经领教过张秋莲的厉害，要是耍嘴上功夫，她压根就不是张秋莲的对手。

  见在话上讨不到便宜，王淑芬便把目光转移到了“东西”上面，那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这回来的时候，张秋莲特地给女婿买了一件秋天穿的夹克。女婿成天在外地跑业务，因为条件不是太好，身上的那件夹克已经穿了好几年了。张秋莲是个爱面子的人，见女婿穿的衣服很寒酸，下午便去附近的商扬买了一件夹克。

  衣服刚试过，还没来得及叠起来，就挂在衣架上。

  当王淑芬的眼睛扫过衣架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志远，你大姨家孩子下个礼拜结婚，你知道吧？”王淑芬并没有开口直接说衣服的事。

  见母亲把话题突然转移到了别处，周志远愣住了。不过，从母亲刚才的举动来看，他似乎猜出了母亲的心思。

  “知道了，怎么了？”

  “哎呀，你大姨她们家在北京，你和赵玮可以不去，可我和你爸不能不去。可这要是去吧，又怕......”王淑芬欲言又止。

  “自己家亲戚有啥好怕的？”周志远问道。

  “哎，都说着男孩没有女孩心思重，这话一点也不假。我这要有个女儿，肯定会问穿什么衣服去，怎么去，哪像你们，啥都不管。”

  叹了口气，王淑芬接着说道：“我和你爸虽说都挣着钱，可那点工资都不够花，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衣服。在自己家呆着也就算了，可这要是去北京，穿的太寒酸了就不好看了。我们年纪大了无所谓，可就怕别人说你们当孩子的不懂事！”

  见王淑芬在那里表演，张秋莲一直冷眼瞧着，没做声。直到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才咂摸出了其中的味道。

  “唉？这件衣服是你的吧，我看挺新的，让你爸穿了吧！”话音刚落，王淑芬已经从衣架上拿下衣服仔细看了起来。

  周志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太清楚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了，忙帮不上，添乱不说，还净让他丢人！

  衣服是下午刚买的，他怎么能让母亲夺走这份丈母娘对他的爱！

  “妈！这衣服是刚买的。”

  “刚买的正好！我看大小挺合适的，颜色和款式也不错，你爸穿上肯定显得精神。你这当儿子的，不是我说你，也不问问你爸有没有衣服穿，光知道捯饬自己。”

  周志远的脸上火辣辣的......

  此时，张秋莲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她看着女婿那副憋屈又不敢吭声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当妈的，也忒不体面了。 自己儿子站在那儿都难堪成什么样了，还只顾着往怀里搂东西。

  她心疼周志远，更觉得自己那片心意被糟践了。这衣服是她精心挑的，是想让女婿在外头跑业务时能穿得体面点，暖和点。怎么到王淑芬这儿，就成了她自家充门面的便宜了？

  不行，这话，她得说。

  不是为了争一件衣服，是为了让女婿知道，他这个家里，还有人讲理，还有人知道他这个人的不容易。

  “亲家，这衣服是我下午给志远刚买的，你拿走不合适吧？你要是想要，要不明天我给你再买一件？”张秋莲冷声说道。

  王淑芬哪能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买的？自己家孩子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

  “哎吆，你看我这也是，哪能让你掏钱呢？既然是你给志远买的，那我就不能......”说完，王淑芬赶紧把衣服重新挂到了衣服架子上。

  见讨不到便宜，王淑芬便起身要走了。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就是再讨厌周志远也得小心伺候着，他把王淑芬送到了门口。

  门没有完全关上，王淑芬专门开了一道缝，有些话她必须让张秋莲听到。

  “志远，妈养你这么大，没指望跟着你能大富大贵。可你看看现在，妈在你家，拿件衣服都得看人脸色了。”

  “妈，不是，那衣服确实是赵玮她妈刚给我买的……”

  “快别说了，你们要是觉得妈和你爸穿旧穿破不丢人就行。”

  “妈，你别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我该怎么说？养儿防老，我跟你爸是没指望了。你岳母能干，有退休金，贴补你们，是这个家的大功臣。我们呢？我们是累赘，是来占便宜的。你心里，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里里外外，早就改姓了‘张’了！”

  王淑芬的话一字不差的被张秋莲听在了耳朵里，对于这对“离谱的亲家”，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今天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