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表白

  徐茵茵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

  “在这铺子前的竹林小道上，在紫云阁下山的湿滑石阶上，在练武场冰冷的平台边……每一次，每一次和你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温暖，有多……喜悦。”

  她放下手，再次看向杨宁，泪水不断滚落，眼神却亮得惊人：

  “所以，不论你遇到多么艰难的事情，就算你想放弃，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就算……连你自己都要放弃自己的时候——”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杨宁的脸颊，指尖的温暖驱散了他脸上的冰凉。然后，她稍稍用力，勾着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拉。

  第一下，杨宁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和抵触。但徐茵茵没有松手，第二下，她用了些力，将他的脑袋，彻底按在了自己温软而微微颤抖的胸前。

  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瞬间包裹了杨宁。

  “老板，杨宁……”徐茵茵低下头，嘴唇贴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他心尖上。

  “你是徐茵茵……最崇拜的人。”

  接着，她微微侧头，一个轻柔如蝶翼般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全部的勇气，轻轻印在了杨宁的额头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心跳漏掉了一拍。

  杨宁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子，在徐茵茵的怀抱和那个轻吻下，不可思议地松弛下来。一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了力道。

  徐茵茵慢慢直起身，松开了他，向后退了半步，留下杨宁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发直地望着虚空。

  “可是……可是，”杨宁喃喃自语，声音飘忽，“我真的能做到吗？留下来？”

  修仙界关于剑宗宗主雷厉峰的恐怖传言，瞬间涌入脑海。那是与逍遥圣地圣主齐名的当世最高战力之一！在孙凯被列为重大嫌疑之后，以那只老狐狸的多疑和狠辣，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与孙凯“关系匪浅”、又与未来宗主热门人选云紫衫、师瑄妃走得过近的“隐患”？

  “有我在。”徐茵茵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平稳。

  “我给茵茵你……带来太多麻烦了。”杨宁低着头，声音发闷。

  “你给茵茵带来了太多的惊喜和温暖。”她纠正道。

  “我没有胜算……估计到时候，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话。”杨宁继续念叨着，像是陷入某种悲观循环。

  “有我在。”徐茵茵再次重复，语气更加坚定，“不论你说什么，是真是假，别人信不信，我都会听。而且……我一直都想听你说。”

  “我的实力在他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他动动手指，我就灰飞烟灭了。我身上没有可取之处，没有底牌，懒惰，自私就是我……”杨宁摇着头，又开始贬低自己。

  下一瞬间。

  脸颊传来温润柔软的触感。

  徐茵茵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杨宁。”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此刻，他们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不再有新的泪水涌出。

  “爱上我这种人……不值得，茵茵。”杨宁苦涩地说。

  徐茵茵粉色眸子微微颤动，里面倒映着杨宁狼狈却真实的样子。她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摇头：

  “因为是你，所以值得。如果不是你……谁也不值得。”

  那笑容渐渐变得坚定：

  “如果你觉得独自一人面对太辛苦，太艰难……那我，徐茵茵，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支柱。我们一同分担，相互扶持，携手走下去……好吗？”

  一个半时辰后，剑宗后山，夜深露重。

  任务堂后山，那片长满‘铁线蕨’的乱石坡下，一块刻着三道斜痕的青石旁，孙凯如同蛰伏的受伤野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当他看到杨宁提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出现在月光下时，眼中闪过一丝松快，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知道你小子铺子生意做得好，舍不得，但命比钱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剑宗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云紫衫和师瑄妃还没回来复命，雷厉峰还没下令全宗戒严搜查……快走！”孙凯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手上用力，想将杨宁拉向那个幽深的洞口。

  他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

  杨宁纹丝不动。

  孙凯诧异地抬头，看向杨宁的脸。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或狡黠，只剩下了沉静。

  “怎么了？”孙凯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杨宁早已调整好情绪，只是声音依旧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

  “孙大哥。”

  孙凯一怔。这还是杨宁第一次这么叫他。

  下一刻，杨宁抬起脸，让清冷的月光完全照亮他的面容。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你走吧。我……不走了。”

  “可是——！”孙凯急了，眼睛瞪大。

  杨宁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但……这是我的选择。”

  他看着孙凯，目光平静：“你快走吧。我手上……没有剑宗弟子的血债。留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孙凯深深地看了杨宁一眼。从第一次在长空栈道见到这个少年起，他就知道这小子主意极正，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西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真的想好了？”孙凯最后问了一遍，声音干涩。

  杨宁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孙凯早已开凿好的山洞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钎和锤子，开始专注地在洞壁周围凿起小孔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走吧。”杨宁头也不回地说。

  孙凯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一横，咬牙道：“小子！倘若有命……以后来魔域乌角鲨城找我！”

  说罢，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矮，迅速钻进了那条幽暗隧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而杨宁，依旧蹲在那里，一锤一锤，专注地开凿着。

  半个时辰后。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风带来清晨的凉意。

  一阵清风掠过树梢，带来细微的沙沙声。紧接着，一道纯白如练的流光划破即将褪去的夜幕，轻盈、精准地落在了仍在洞口忙碌的杨宁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

  流光散去，现出一个身着朴素灰袍、身形不高、头发花白的老者。他面容红润，眼神却清明锐利得吓人，正是不久前还在麟德殿豪饮的剑宗宗主——雷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