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暂住

  当杨宁抱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回到铺子时，铺子窗户透出的煤油灯光在浓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杨宁在门前驻足片刻，才伸出手，将拇指按在那扇崭新的灰黑色门板冰凉的识别区上。

  “滴”的一声轻响，大门顺从地向内打开。

  走进铺子，只见徐茵茵还捏着那几支彩笔，指尖、手背甚至袖口都沾满了斑斓的颜色。她刚用手背擦过脸，结果把自己抹成了一只小花猫，自己却浑然不觉。

  “老板您看！”

  她献宝似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杨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愣住了。

  那扇灰黑色、线条冷硬的双开大门上，此刻已是另一番天地——徐茵茵用彩笔在上面画满了画。

  有万物来铺子朴实的样子，有山下那片青翠的竹林，有执法堂所在的、云雾缭绕的紫云阁，还有……杨宁自己。

  画里的杨宁，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开朗又阳光，仿佛没什么烦恼。

  杨宁眨了眨眼。除了他自己，其他景物徐茵茵都画得极好，形神兼备，起码有八分相似。唯独画中的那个“杨宁”……左看右看，他都觉得有点陌生。自己平日里，真有这么开心吗？而且，好像被她画得……更好看了些？

  整幅画的构图也有些特别：画中杨宁的左右两侧，留出了不少空白。杨宁心想，这丫头应该是不懂绘画构图。

  杨宁自然不会扫她的兴，说什么“我平时不怎么笑”之类的话。他转过身，对徐茵茵笑了笑，语气温和：“画得真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画中自己两侧的留白：“这两边，是打算再添点什么吗？看着有点空。”

  徐茵茵把彩笔一支支收进盒子，抿嘴一笑：“还没想好呢。时候不早了，老板您早点休息吧，我去把手洗干净。”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从杨宁身边走过，出了铺子。

  门外传来舀水的声音。杨宁从门缝看去，徐茵茵正蹲在水缸边，就着盆里的清水仔细搓洗双手。清亮的水很快被红、蓝、绿、紫、粉……各种颜料染花，混成一团模糊的颜色。

  其实她手上的颜料早就洗净了，可她却还在无意识地、反复地搓着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宁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他拿出怀里的摄像头，取出里面的内存卡，插入自己的智能手机里。

  快进，快进，再快进。

  屏幕上光影流动，最终定格——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昨夜那片草窝附近。那人影左右张望，显得十分警惕，随后蹲下身，开始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地上的脚印。

  杨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当那人影似乎完成了动作，直起身，像是下意识地朝摄像头藏匿的方向瞥了一眼时——杨宁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的脸，清晰无比。

  ‘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有了底，关掉手机。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徐茵茵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方才无意识的搓洗，让她那双小手变得通红。

  “老板，您早点睡，今晚我还是给您守夜。” 她声音轻轻地说。

  “啊？” 杨宁转过头，“今晚还要守？”

  徐茵茵用力点点头，表情认真：“那是自然。刺杀您的凶手一天没抓到，您就一天还在危险里，我当然得守着。”

  杨宁看着她，摇了摇头：“这总不是长久之计。你是修士，基本的休息总得保证。守夜又不敢真睡，熬一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太耗心神，对你修行不利。”

  徐茵茵赶忙把手从身后拿出来，连连摆动，脸上带着点急切：“没关系的！要是我实在撑不住了，就去找大师兄来替我，我们轮换着来！”

  杨宁瞥见她那双还泛着红的手，心里某处轻轻一揪。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样吧。明天你去问问云堂主，看能不能在执法堂里给我安排个临时的住处。我白天照常回来开店，晚上就去执法堂住，直到那凶手落网。我想，就算有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云堂主这位大乘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吧？”

  “真的！？”

  徐茵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进了星星。

  “老板，您……您真的愿意住到执法堂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杨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总不能让你们为了我，一直这么来回折腾，太耽误你们自己的正事了。”

  “不耽误不耽误！” 徐茵茵忙不迭地摇头，语调都轻快了几分，“您放心，老板！您晚上住在执法堂，绝对安全！在我们堂里，没人敢乱来！每天早上，我或者大师兄一定准时御剑送您回来，用不了多少时间，绝不会耽误您开店！”

  看着她瞬间明朗起来的神色，杨宁也笑了笑：“嗯，执法堂的赫赫威名，我还是信得过的。”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整座云霄剑宗都沉入了梦乡。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仍有几处灯火亮着，格外醒目。

  执法堂的藏书阁内，烛火通明。云紫衫端坐在堆积如山的典籍之后，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泛黄的书页。她面前摊开着上万年来执法堂记录的各种奇毒秘药的卷宗，旁边搁着的那枚幽黑毒针。她看得极仔细，秀眉微蹙，偶尔提笔在一旁的纸张上记录几句，神情专注。

  另一间屋子里，乔彬正对着一大摞弟子名册和档案，眉头紧锁。他凭借记忆中那几乎被抹去的脚印痕迹，推断凶手体型偏瘦，体重较轻。此刻，他正逐一核对执法堂内所有符合这一特征的弟子信息，试图从海量资料中筛出可能的嫌疑，眼睛因长时间阅读而有些发干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