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云紫衫的心声

  执法堂大殿内，烛火摇曳。云紫衫特地屏退了所有弟子，连徐茵茵也被拦在殿外。此刻，偌大的殿堂内只剩下她与杨宁二人。

  杨宁坐在檀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热茶轻啜一口，顺手翻看着手中的册子，里面记录着所有卧底的信息包括所属部门，年龄，名字，关押牢房，尸检结果。

  杨宁扫过了那个疯了的卧底信息，眼神一顿，随后又往下看了起来。隔着茶案，云紫衫端坐在对面，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如果顾问想要查看尸体，可以跟我去昭狱塔查看。”

  杨宁摇了摇头：“先不着急”，他笑了笑：“这册子记录的倒也算详细，再说了，根据记录，这些间谍的死状十分可怖……我可不敢看……”

  这番不敢看凄惨死状尸体的话在云紫衫听来，反倒更符合一个商铺老板的身份，让她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杨宁继续翻动了一页，沉吟道：“这些卧底显然是被人下了延时发作的毒药，在规定时间内未能服下解药，才会毒发身亡。”

  云紫衫点了点头：“根据尸检结果应该是这样的，而且根据抓捕他们进执法堂的时间算起，毒药的发作时间应该是十二个时辰。”

  杨宁缓缓合上册子。本就发烧的他，经过一路凉风吹拂，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又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才继续说道：“既然有人能给他们下毒，说明卧底尚未清除干净。依靠魔石来搜查，难免会有漏网之鱼——那些谨慎之人，想必早已将魔石藏匿他处，这也是难免的事。”

  这一点云紫衫自然也想到了。她直视杨宁：“你看能否再审讯一次你昨日审理过的那个卧底，看能否套出更多情报。虽然他已经疯了，但是指不定还能吐露出一些辨别卧底的方法。”

  杨宁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云紫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此言何意？”

  杨宁抬起头来，直视云紫衫那双湛蓝的眸子：“第一，那个卧底已经疯了。且不说能否审出情报，就算他开口，一个疯子说的话，你敢信吗？”

  云紫衫坚持道：“即便不可全信，只要你能审出只言片语，执法堂就能顺藤摸瓜。即便是假情报，再查一遍剑宗上下，权当防患于未然。”

  杨宁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堂主大人不要忘了您真正的目的。”

  云紫衫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仍坚持道：“本堂主的目的，自然是肃清宗门内的奸细！”

  “不！”杨宁瞬间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您的目的是借肃清奸细之功，在年底的宗主竞选中占据优势，最终问鼎宗主之位！”

  云紫衫猛地站起身，盯着杨宁黑色的眸子。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顾问认为，本堂主是这般贪图名利之人？”

  “不，我不这么认为”，杨宁隐隐感觉阵阵寒气逼来，而他的额头却越来越烫。

  “那你到底是何意？”，云紫衫的声音十分冷峻。

  “令师青霞仙子当年竞选宗主时输给了剑宗现任雷宗主”

  云紫衫听到自己师父“青霞仙子”的名号，眼神不由得开始颤动。

  杨宁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立即开口道：“当年竞选宗主的往事不是秘密，稍加打听，谁都能知道。

  在下知道堂主的师父当年输给了雷宗主，这件事恐怕一直是堂主大人的心结。而堂主如今竞选宗主，并不是贪恋宗主的权利。而是为了弥补令师青霞仙子的遗憾，也是了结自己三百年来的一份执念。”

  云紫衫性子清冷，除了师瑄妃这个师妹外，没有一个朋友，没人懂她的心思。即便与师瑄妃，在各自执掌执法堂和玉女峰后，往来也日渐稀少。师瑄妃算是少数了解她竞选宗主缘由的人，但也并非全貌。

  自宣布参选以来，云紫衫听过太多流言蜚语。

  支持者比如执法堂弟子，盼着她能带领大家更上一层，从而获得更大的利益，也能压别的峰一头；反对者则散布各种猜测，有人说她贪图权位，有人说她因为青霞仙子的事对雷厉峰心存怨怼，更有人说她这般冷性冷情，怕是早已滋生心魔。

  而没有一人真正了解她的内心想法，她对雷厉峰确实有不服，认为他是个醉老头，整日糊糊涂涂的。但这些年来，她始终恪守本分，将执法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雷厉峰自己都常说，有了云紫衫这剑宗便乱不了，他自己也能想醉便醉。

  云紫衫的心思，自始至终都纯粹得很——既要弥补师父当年的遗憾，也要了却自己三百年来的一个心结。

  而杨宁，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一语道破她心声的人。

  想到这里，云紫衫不自觉地转过身去，不愿让杨宁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

  杨宁趁势望着她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撑着继续剖析利害：“堂主，他日若想坐上那个位置，宗门人心至关重要。今日以魔石为凭搜查卧底，合情合理。宗门上下见执法堂一举擒获十余名奸细，必然对您赞誉有加。许多人心中已经对您竞选宗主加了分。

  但若依着一个疯子的话，以'防患未然'之名再度大动干戈，倘若没有成果也就罢了，但万一酿成冤案……哪怕只有一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届时不仅清查之功前功尽弃，更会严重损及您的声誉。在这个竞选宗主的关键时刻，这等负面消息，足以让您声誉遭受重大打击，甚至与宗主之位失之交臂。”

  云紫衫背对着杨宁：“可是……难道明明知道宗门内还有卧底，难道就不再查了？就此罢手？”

  “查，自然要查。”杨宁的语气斩钉截铁，他知道云紫衫的性子，她一向恪尽职守，让她放弃清查卧底绝不可能。

  杨宁双手撑着檀木椅子的扶手：“可以查，但要转为暗中密查。今日白天全宗已经进行了彻查，那些漏网之鱼必然更加警惕，清查难度倍增。这件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