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正夫之位是留给怀瑾 （满15加更）

  第二日，顾秋池引荐的接替老师准时到来。

  来人名唤唐霜，约莫二十五余岁，面容严肃，衣着严谨到一丝不苟，讲学一板一眼，全然是位治学严谨却古板端方的老师。

  洛熙月虽觉无趣，倒也认真听完了课。

  下课时，她思忖再三，还是叫住了正收拾书卷的唐霜，问道。

  “唐老师，本殿有一事不明。听闻顾老师……早年也曾参加科考，不过落榜一次，后来为何中止？如今又为何突然决定再度赴考？”

  唐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恭敬看了洛熙月一眼，语气平板无波。

  “此乃顾师私人抉择，个中缘由，唐某并不知晓。世女殿下若好奇，不妨寻日亲自询问。”

  说罢，便行礼告辞，半句多余的话也无。

  洛熙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中那点因顾秋池离去而生的怅惘与疑惑，愈发无处排解。

  自己喜欢的老师突然辞职了，那种滋味虽然谈不上伤心，就是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晚膳时分与洛昭同坐用餐，洛熙月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中米饭。

  洛昭将女儿神思不属的模样看在眼里，已经听说顾秋池的事情，只当她是为更换老师之事烦恼，便温言宽慰道。

  “月儿，可是觉得新先生讲得沉闷？若实在不合心意，娘再为你物色便是。对了，今日陛下特地让我带了赏赐回来给你。”

  听到“赏赐”二字，洛熙月才略略回神，想起前次皇帝那句似是而非的六件“欠礼”。

  她自己回来之后，就把母亲洛昭先前就准备的正确礼物送回去了，然后又从自家库房里随意挑了些不功不过的东西送进宫去，充当生辰礼。

  自那之后，此事便再无下文，小皇帝也未曾再有别的表示。

  管她满不满意，反正洛熙月已经做到了答应皇帝的事情。

  反正玄一也未曾报告过自己关于宫中的任何动向，那就是默认最近宫中对自己没什么威胁。

  “陛下赏了什么？”她漫不经心的问，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一只海东青，乃外藩新贡的异种，神骏非凡。”洛昭道，“说是给你赏玩的。”

  洛熙月闻言，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

  哈，她就知道没什么好玩的，因为她对饲养鹰隼鸟禽本就无甚兴致。

  用罢晚膳，她还是依礼去前院查看御赐之物。

  只见庭院中置着一个硕大的笼子，罩着厚重的黑布。

  她示意仆从将布幔揭开。

  黑布滑落的瞬间，洛熙月不禁屏住了呼吸。

  笼中困着的，确是一只极其雄健的猛禽，羽毛黑灰相间，喙爪如铁，眼神锐利如电。

  然而，这本该翱翔九天的猛禽，此刻却因困于这方寸牢笼而显得焦躁疲惫，华丽的羽毛因不停扑撞栏杆而脱落数片，凌乱地散在笼底。

  它静静立在横杆上，胸脯微微起伏，那锐利的眼中，竟似有着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洛熙月心头一震，随后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她并非厌弃动物，只是见不得这般将傲视苍穹的生灵强行禁锢在囹圄之中的景象。

  那失去自由的鸟儿，眸子里满是不甘，透过冰冷稀疏的栏杆，盯着洛熙月。

  “娘，”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洛昭，语气带着不忍。

  “这雕……不能想法子放归山林么？你看它都成了这副模样，这样鸟，本该属于长空。”

  洛昭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低声道。

  “月儿，此乃御赐之物，象征天恩。若转手便放归，就怕落在旁人眼中，恐生非议。

  为娘虽不惧人言，但身处高位，君臣之间，一举一动皆被无数眼睛看着。

  你可知道，为娘坐在这个位置上，最忌的，便是无故授人以柄，平白惹来‘轻慢君上’的猜忌。”

  洛熙月明白母亲所言在理，母亲是摄政王，摄政于掌，辅佐帝王，其中的度量要把握好，不然做少了觉得德不配位，做多了，又觉得你要弑君夺位。

  这小皇帝，可真是送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再多言，只吩咐下面的人在京郊寻一处开阔清净的院子，派经验丰富的驯鹰人好生将养调理。

  务必寻最大的笼舍，日常也需小心呵护，万不可再令其受伤损了精神，等找个机会，再将它带回原野放归。

  离开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铁笼。

  猛禽静立的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自由……她忽然想起顾秋池放飞的那盏天灯，和昨夜他许的愿望。

  难道顾老师觉得自己不自由吗？

  ———

  此后半月，洛熙月的生活复归平静，按部就班地跟着新老师唐霜读书习文。

  她想过了，自己努力一把，也参加今年的科举，试试自己的水平。

  日子如水般流过，虽少了顾秋池那份亦师亦友的默契与松弛，倒也渐渐习惯。

  其间，她依约随母亲洛昭前往景府赴宴。

  景文澜与洛昭这对朝堂上时有针锋的老友，私底下倒是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宴至酣处，景文澜满面春风地宣布了一桩喜讯：

  景惊鸿的正夫白若望，已确诊有孕。

  说来也巧，正是自上回从王府归来后，胎象渐稳，再次请脉便确认了喜讯。

  洛昭听罢，佯装不忿地拍了老友一下，笑骂道。

  “好你个景文澜！这事儿上倒让你抢了先，可比我快当上祖母了！”

  话里是玩笑，眼底却着实有几分羡慕。

  看了看洛熙月，奇怪了，她后宅侍君也不少，怎么一年多了也没个消息。

  难不成是月儿有问题？

  不可能，月儿看着这样康健。

  万一呢？

  不可能，自己能有月儿肯定不会是遗产。

  说不定，算了，回去请御医来看吧。洛昭腹诽。

  席间众人纷纷道贺。

  景惊鸿虽依旧持重，眉宇间却难掩初为人母的欣然与满足。

  白若望更是羞红了脸，依在妻主身旁，下意识地轻抚着小腹，眼中满是温柔光辉。

  景文澜的正夫段旭见此情景，笑着打趣，随后目光幽怨的扫过安静坐在下首的儿子。

  “要不然说生姑娘争气，早早让咱们安心。啧啧，看看某些人，都快熬成老儿子了哟。”

  被点到名的“某些人”，景怀瑾假装没听到。

  只是垂下眼睫，默默夹起眼前的碟中小菜，趁无人在意，扫视了洛熙月一眼。

  只一眼，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在明亮的灯火下无所遁形。

  “这话说的，姻缘在好不在早，怀瑾样貌家世哪个不出挑，就算过了我们这个年纪啊，也是京城个顶个世家公子，你说是不是文澜。”洛昭笑道。

  景文澜自上次得知洛熙月街头相助，妥善安置白若望之事，对洛熙月已然改观不少。

  此刻宴上细观，见她举止有度，谈吐大方，眉目间一片清朗稳重，与昔日传闻中的轻佻浮躁判若两人，心中那点盘算便又活络起来。

  洛熙月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身份尊贵，正夫之位虚悬至今。

  若能与洛家联姻，也是攀上皇家，自是亲上加亲，还能巩固朝中势力，对于两家都是美事一桩。

  她趁着酒意，笑着对洛昭旧事重提。

  “害，说起来，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咱俩不就玩笑过，说要将月儿的正夫之位，留给咱们怀瑾么？

  哈哈，一晃眼，孩子们都这般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