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众人所盼的万灯节(1 )
作者:惊知雀
节前最后一日课毕,暮色已悄然浸染窗棂。
顾秋池搁下手中书卷,目光掠过书案对面。
那少女一手支颐,眼波却早已溜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廊灯,唇角不自觉扬着轻盈的弧度。
他心下了然,自己今日怕是讲不进什么了。
“殿下。”他温声开口,唤回她飘远的思绪,“我们先到这里。”
洛熙月蓦地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好动起来,眼眸闪闪。
“顾老师,明日万灯节,您如何安排?”
她记得老师是无意婚嫁的人,可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毕竟洛熙月觉得,如他这般人物,合该有个知心人相伴才是。
顾秋池闻言,唇角微弯,摇了摇头,那笑意里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殿下如今是有些小放肆了,连秋池的私事也要过问了?”
他略顿,声音也故作轻快。
“形单影只之人,无非闭门静坐罢了。毕竟我唯一的学生明日也有佳约,我这做老师的,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老师何不寻个投缘之人共赏?”洛熙月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活泼。
“若不是我明日已有约,实在脱不开身,定要拉上老师,找个临河的安静阁子,对着满城灯火喝上一壶!”
顾秋池闻言,心口像是湖面被水鸟翎羽掠过,泛起层层叠叠微妙的悸动。
书房内寂静了片刻,只余灯花轻微的哔剥声。
他垂眸,复又抬起,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腰间那些日渐丰盈的佩饰上,声音温和而克制。
“殿下与诸位侍君情谊深厚,同游佳节正是雅事。怎么好挂念我呢?”
他看得分明,小殿下的后宅,对小殿下是有几分情深的。
毕竟那每一样精巧物件背后,都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她的人生,早已被温暖热闹填满。
散学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廊下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光晕。
洛熙月照例送他至书院门前的石阶下。
晚风拂过,顾秋池在阶前驻足,转过身,衣袂飞扬。
灯笼的光斜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被晚风吹得微微散乱的发丝,和那双映着灯火、清澈见底的眼睛,轻声道。
“殿下,就送到此处吧。往后……不必如此。”
洛熙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似是怅然,又似留恋。
洛熙月浑不在意地扬起笑脸,声音清脆。
“等入了冬,寒风刺骨的,您让我送我还不肯呢!顾老师如今且享受这等待遇吧。”
她在他面前,越发像个全然信赖的妹妹,笑容毫无阴霾。
顾秋池凝视着那笑容,心底某处坚硬的壁垒仿佛无声地破碎,滚落。
夜风掠过,一片蜷缩的枯叶打着旋儿,恰好沾上她的发鬓。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自然而然地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的鬓发,摘下了那片落叶。
指尖收回时,却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和属于她的甜香。
“风大了,殿下早些回去。”
他迅速收回手,话音未落,已转身撩袍登上候在门边的青帷马车,背影匆促。
车帘落下前,她清越欢快的声音追了上来:
“顾老师,节后见!”
马车缓缓驶入渐浓的夜色。
良久,贴身小侍小茉(也是男的)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忧虑。
“主子,万灯节后……您当真不再去王府授课了?主君那边已催问多次,动了真怒了。您真的…真的不亲自向殿下辞别么?”
顾秋池背靠着车壁,闭目不语。
黑暗中,眼前却清晰浮现方才阶前那一幕:
她仰着脸笑,眼中盛着灯火初亮的光彩,发间那片被他拈去的枯叶藏在他的手心,指尖那点残留的温热,早就消失无影。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在辘辘车声里显得低沉而平静,听不出波澜:
“届时……递一张告假的帖子便是。”
他无法想象,要如何当面迎视她或许会浮现的惊讶、不解,乃至失望的神情。
他只是不愿见到她眼中光芒黯去的模样。
也许,什么都不会有,那样,他才更难受。
———
晚膳时分,厅内灯烛明亮,洛昭听女儿说起明日万灯节的安排,执筷的手顿了顿,眼中带着些许不赞同。
“月儿,”她斟酌着开口。
“依为娘看,你明日带四位侍君同游,已显恩宠周全。那两位通房……不妨留在府中,你回来时捎带些时兴玩意分予他们,也就是了。”
她言语间自有深意。
世女携后院男子公然出游,本就惹眼,若连无名分的通房都一并带上,难免落人口实,显得过于恣意,失了分寸。
虽然说万灯节本就支持女男同游,但是这也太多了些。
洛熙月正舀起一勺鲜笋汤,闻言眨眨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娘,我都答应他们了。四位是带,六位也是带,差不离。而且我们就只是去楼上赏灯呢,不乱走。”
她说得轻巧,心里自有打算。
那间订下的酒楼顶层包厢,轩窗开阔,足以俯瞰半城灯火,容十余人也绰绰有余。
她想着,与其让他们在府中各怀心思、暗自较劲,不如趁这佳节一同带出去。
热闹是真,却也存了几分让他们在市井中,稍稍放下紧绷,多说两句话的心思。
后宅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交错,那些礼物送来时暗藏的意思,她并非全然无知。
只是觉得,既在一个屋檐下,总这般端着,也累得慌。
万灯佳节,图的不就是个团圆和乐么。
“罢了,”她见母亲仍微蹙着眉,便放下汤匙,笑容明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过节呢,娘。就让他们都松快松快吧。我都安排妥当了,您放心。”
洛昭看着女儿坦荡的笑脸,知道她主意已定,且思虑并非全无道理。
她终究摇了摇头,无奈答应。
“你呀……既已安排妥当,便依你。只是人多眼杂,务必让护卫跟紧些,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知道啦!娘!”她抱住洛昭,”您不是和二爹爹他们有约会嘛,我明日出去,你们就在府里。”
“臭丫头,说什么!敢编排你老娘呢。”洛昭无奈笑,戳戳她脑门。
———
另一处,远离京华的官道上,夜色如墨,一支沉默肃整的车马队伍正碾着尘土行进。
为首两骑并辔而行。
左边女子一身磨损的银黑铁甲,肩甲处隐约可见深刻的划痕。
那面容被边塞风沙刻出坚硬的线条,眉眼凝着久经沙扬的狠厉与果决,通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右侧是一位年轻男子,同样甲胄在身,却是暗沉的红褐色,宛如干涸的血迹。
他肤色黄黑,束发戴冠,几缕微卷的黑发被夜风拂出盔沿,五官硬朗深刻。
薄甲下的身躯挺拔矫健,依稀可见流畅的肌肉轮廓。
“我儿,”银甲女将抬眼望了望东南方向遥远天际,声音粗粝沙哑。
“看来,是赶不上这万灯节了。”
身旁的年轻男子闻言,也随她的目光望去,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他勒紧手中缰绳,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无妨,娘。”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平稳,“让将士们慢些走,扎营歇息吧。连日奔波,不差这一晚。”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