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失控(加更)
作者:惊知雀
那双眸子在月色下清澈深邃,让玄一想起有一种奇石,叫做猫眼,熠熠生辉,和殿下的眼睛一样好看。
他心头微震,立刻垂下视线。
“属下明白。殿下之心,即吾等之向。”
洛熙月收回手,她重新坐正,开始下命令:
“第一,留意宫中动向,不必深入,只需留意异常人事往来、或针对王府的风声。若有异动,第一时间报我。”
“第二,我日常出入,你们需暗中护卫,但非必要不现身。”
玄一没有丝毫迟疑,拱手应道:“是。属下即刻安排。”
“去吧。往后每日亥时,你来报春棠一次即可,不必惊动旁人。”
“遵命。”
死卫行礼退下,身影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廊檐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院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洛熙月揉了揉眉心,转向侍立一旁的春棠。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刚过戌时三刻。”
“让柳宁远过来吧。”洛熙月起身往内室走去。“备水,我要沐浴。”
洛熙月觉得自己的精神还算不错。
“是。”
半个时辰后,洛熙月披着松散的中衣坐在镜前,夏荷正用细棉巾为她擦拭湿发。
氤氲的水汽里,她半阖着眼,神色有些倦怠。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帘外。
“殿下,柳侍君到了。”春棠说道。
“直接进来。”
珠帘轻响,一身影悄步走入。
柳宁远穿着月白色的绸衫,墨发半束,面容清俊温顺。
他走到洛熙月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夏栀手中的棉巾,动作熟练地继续为她擦拭发尾。
女侍们无声退下,内室只余他们二人。
洛熙月闭上眼。
头发半干时,他放下棉巾,取过梳子,一下一下,将她散落的长发梳理顺滑。
夜渐深,烛火在镜中摇曳。
“宁远,歇息吧。”
洛熙月终于开口,身后的人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柳宁远不敢说,自己多么想念殿下…的身子。
真是一日不见,他就想的浑身难受,特别是开荤了之后,以前是想着攀高枝好过活。
如今是想着满足自己的欲念,因为殿下的能力实在太好了…
他绕到她身前,蹲下身,仰起脸看她。
烛光落进他眼里,漾着水光,清晰映出她的倒影。
他慢慢除去了自己身上那件月白的外衫,然后是里衣……
一件,又一件,直至不剩半点遮蔽。
一览无余。
随后消失在身下……
洛熙月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的美郎君这样上道…….也不知哪里学的本事。
不过,她喜欢……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旖旎春光,也隔开了窗外渐凉的月色。
——————
沈清砚又又又失眠了。
嫁进王府,他还真就没睡上一个好觉。
自从前日思虑再三送出“赔罪礼”后,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一刻不得安宁。
他人虽住在殿下院里的东厢房,离主屋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甚至能隐约听到殿下何时晨起、晚归的动静。
可越是离得这样近,那悬在头顶的隔阂,就越发让他备受煎熬,辗转反侧。
他脑子里反复上演着各种可能。
洛熙月看到那封信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虚伪做作,明明前脚口出狂语,后脚就巴巴地送东西赔罪?
还是说,她会觉得他心思深沉,欲擒故纵?
看穿他虚伪的清高而后彻底厌恶自己?
又或者……殿下根本懒得拆看,随手就扔在一边,连他熬夜做的香囊也不会被多看一眼。
每一种猜想,光是想着,都足以让他心口揪紧一分。
昨日,他隐约听说殿下从宫里回来了。
他枯坐在厢房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阵脚步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左等右等,坐立难安,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
或许,殿下看了信,明白了他并非真的不知好歹,会来找他?
哪怕只是来问一句,或是冷淡地训斥几句也好。
总好过这样石沉大海,不闻不问。
要是洛熙月知道他这样想,只会送沈清砚去唱戏。
为什么?毕竟他内心戏一个人就能演一台,还演一天不停。
第二日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让青墨找出他最好的一套衣衫换上。
是雨过天青色的杭绸,衬得他肤色如玉。
他甚至对镜仔细匀了薄粉,点了口脂,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
镜中人眉眼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忐忑与强装的镇定。
他在不大的厢房里来回踱步,捏着洛熙月送的帕子,手指忍不住地绞着衣袖,
青墨见他这般,小声劝慰。
“公子,您别太忧心了。殿下看了您写的信,知道您是诚心悔过,定能明白您的心意。
殿下肯定….嗯…说不定……殿下心里也是惦记着您的。”
沈清砚抿着唇,没应声。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他等来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晚膳时分,消息传来——殿下今晚,传柳侍君侍寝。
又是那个柳宁远。
沈清砚坐在渐渐昏暗下去的屋子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柳宁远……那个男人,除了一张会哄人的嘴和那副狐媚无骨的模样,他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好,哪里值得殿下一次又一次地眷顾。
乐师出身,指不定哪里学了的腌咋手段。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股酸涩的恼意更甚。
他得了恩宠难道就能一直有吗?就算有,能生出孩子吗,殿下允许他生吗?
就算真的生下来,也不一定是个聪明的!
随即,他又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怨毒的念头惊住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患得患失,坐立不安,背后非议他人……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清高自持,对情爱之事不屑一顾的自己?
他与洛熙月成婚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月有余。
明明新婚当夜,是自己梗着脖子,斩钉截铁地说出“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碰我”这样的狠话。
那时他心中满是屈辱与不甘,视这桩婚事如牢笼,视她如仇寇。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听到别人宿在她那里,他的心会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过,又酸又胀,难受得整夜辗转?
为什么他会因为她可能讨厌自己而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敢深想,也害怕深想。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得罪了她。
而她会不会因为这次,就真的彻底厌弃了他,从此将他视若无物,在这深宅后院的一角,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惶恐、后悔、委屈、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落空后的失落。
终于,在送出赔罪礼的第三天清晨,天色将明未明,露水还重。
沈清砚再次起身,没有唤青墨,自己默默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托任何人转交任何东西,也没有在厢房里枯等。
他径直走出了东厢房,踏着被晨露打湿的石子小径。
穿过寂静的庭院,一步步,走到了洛熙月所居主院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然后,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姿依旧挺拔,下颌微扬,带着官家公子固有的良好姿态。
可眼下的青黑和紧抿的唇,却泄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汹涌与不安。
他在等,等那扇门打开。
“沈清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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