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脸红红的像樱桃,想吃……
作者:惊知雀
鎏金狻猊兽口里吐出的烟,一丝一丝,笔直往上爬,才爬到半空,就散了,唯余香气融进满屋子沉甸甸的陈旧墨香里。
洛宣烨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背脊挺得笔直,是长年端坐养成,已经是本能的仪态。
她没看奏章,也没看别人送的字画,目光就落在自己手里。
她的手心里托着个檀木盒子,不大,雕工是精细的,边角镶了银丝,摸上去有点硌手,又有点凉。
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道安静的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光。
洛宣烨不断的用拇指的指腹,一遍遍,用力地刮过那凸起的银丝花纹,刮到后来,指腹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红。
好像这样,就能透过这冰凉的死物,触到不久前另一双手留下的温度。
“咔哒。”
银扣弹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突兀。
盒盖掀起。
没有预料中东海明珠的耀眼,在那深红的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只月白色的香囊,底下压着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笺。
洛宣烨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像是鱼儿跃起的湖面,涟漪还没漾开,就已消失。
洛宣烨有些错愕,没想到和礼册说的不一样。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明黄袖口的映衬下,白得有些过分,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指尖拈起了那只香囊。
料子极软,是上好的软缎。
绣工是真好,比她宫里那些顶尖绣工的手艺似乎还要精巧三分。
圆月饱满,桂花黄疏落,白兔的眼睛用极细的红线绣出神采,亮晶晶的,带着天真的憨态。
她盯着看了片刻,才缓缓将香囊凑到鼻端。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是清雅的安神香气,混合着晒干桂花的甜馥和几味宁神药材的微苦。
好闻,妥帖,却也……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她期待的气息。
捏着香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柔软的缎面深深陷进掌心,那兔子圆润的身形扭曲起来,才缓缓松开。
她捏着香囊放在掌心,拿起信纸来看。
信纸展开,字迹清隽挺拔,带着筋骨。
她目光扫过,起初只是平静,随即唇角那点本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一点点拉平,绷直,最后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眼睛里的光,像骤然跌进冰窟的火星,嗤地一声熄灭,只剩一片沉郁的黑,黑得底下仿佛有岩浆在无声沸腾、灼烧。
沈。清。砚。落。笔。
赔罪?
哦,原来是某个臭男人给她的香囊?
哈。
原来是误会。
胸腔里一股浊气猛地顶上来,撞得喉咙发紧。
她死死压着,额角淡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
目光钉在那信纸上,像要把它烧穿。
手指收紧,脆弱的宣纸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皱缩成一团。
“世女殿下到——!”
门外内侍的通传声,像剪子,骤然剪断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洛宣烨眼皮都没抬,只极快地将掌中那团皱纸扔回盒子里。
然后,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只月白的香囊,也将它丢回盒内。
盒盖“啪”地一声重重合上,她盯着那个闭合的盒子看了片刻,眼神幽暗不明。
接着,拉开书案下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个简单的檀木盒子。
她将原先里面的香囊和信件丢进自己准备的盒子,将镶嵌隐银丝的盒子放进原先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背脊依旧挺直,但肩颈的线条透露出她绷到极致的僵硬。
她抬起眼,望向那扇厚重紧闭的雕花木门。
“进。”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高,微哑,像淬了冰。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呻吟。
大片明亮的、带着初夏暖意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在地面光可鉴人的青砖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裹着一身灼目的绯红,逆着光,立在门口。
光线有些刺目,勾勒出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半边精致的侧脸轮廓,另一半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
洛宣烨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洛熙月迈过门槛,走进来。
步履从容,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依着规矩,对着书案后的方向,敛衽,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无可指摘。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臣女洛熙月,参见陛下。”
礼毕,她直起身,抬眼,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四目相对。
洛宣烨的眸光,不可察的闪动了一下,像被那过于平静的目光刺到。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张淡漠的、属于少年天子的面具,视线看似随意地,甚至带着惯常的疏离,在洛熙月脸上极快地掠过。
只一眼。
那眉,那眼,那挺直的鼻梁,那淡色的、此刻微微抿着的唇……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铁,狠狠烫进眼底。
然后那些模样,带着灼人的疼痛,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重复、放大、定格。对撞,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喉咙突然干涩得厉害,洛宣烨咽了一下。
动作有些大,甚至带动了脖颈处模糊的线条。
那处肌肤在明黄立领的包裹下,白得晃眼,而那个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重重一滚。
洛熙月的目光,似乎在她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带着探究。
女人也会有喉结吗,好像有些太瘦的女子,或者雄激素过高的女子也会有,应该,正常吧。
洛熙月想着,浑然不顾御前应有的拘谨。已自顾自地走到远离洛宣烨一侧的黄花梨木圈椅旁,身子一歪,便十分自然地坐了下去。
绯红的衣裙在深色的椅面上铺开,像一朵浓烈的梅。
她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坦些,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那里,只有一堵高高的,沉默的,朱红色的宫墙。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那线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笔直地、孤独地,向上飘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洛熙月先开了口。
“陛下,”她目光从窗外那堵单调的宫墙上收回,重新落在书案后那道明黄的身影上,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今日臣来,是因我母亲。陛下,您应当明白,臣不想见她为了你我之间这些……旧事,再劳心费神,日夜悬心。她为国事已然鞠躬尽瘁,为人子女,纵使不能分忧,也断不该再成为她的负累。”
她说话时,洛宣烨正执笔在一份奏折上批注,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多余的暗影。
她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
“朕知道。”
“那陛下,”洛熙月向前微倾了身体,目光灼灼,不容她回避。
“可有什么想说的?或是,想听的?”
她不等洛宣烨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像是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
“过往种种,是臣洛熙月年幼无知,行事荒唐。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曾伤及陛下,今日在此,洛熙月一并告罪。”
她顿了顿,观察着洛宣烨的反应。
对方依旧垂眸看着奏折,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至于今日大殿之上……”洛熙月轻轻吸了口气。
“陛下今日如何待我,臣皆可当作是陛下对臣的责罚,全当是……偿还我旧日亏欠。若陛下不愿,自此以后,你我之间,便只论君臣。陛下如何统御朝臣,臣子便如何侍奉君王。如此,可好?”
她把话说得清楚明白,意思就那么简单。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那我也不介意旧情一笔勾销,既做不成友人,你做你的君王,我做我的臣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洛熙月觉得已经仁至义尽。
姿态给了,台阶递了,过往恩怨愿意承担,未来关系也愿意按照最保守的君臣模式来处。
若对方还不肯接下,还要端着、拿着,那便真是对方的问题了,纵使是皇帝,也要考虑人臣的想法和气量吧。
她洛熙月,绝不再做第三次这般主动低头的事,大不了,她也后半辈子不再入朝好了。
笔,终于被搁下了,发出一声轻响。
洛宣烨缓缓抬起眼,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隔着书案上堆积的奏章和袅袅青烟,望了过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
“你我……君臣?”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那语气里的嗤笑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洛熙月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随之浮起恼意。
她最烦的便是这种,自己一本正经想解决问题,对方却偏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仿佛看透一切的姿态,装什么大尾巴狼?
果然是个小屁孩……
“陛下在笑什么?”
她声音冷了几分,好看的眉头拧着,唇也抿紧了,整张脸因这丝薄怒而生动起来,褪去了方才刻意维持的平静疏离,反而透出一种鲜活的明艳。
殊不知,她这副恼怒模样,展现出的眉眼生活,脸颊微晕,落在洛宣烨眼中,却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樱桃,在眼前晃啊晃,散发着诱人采撷的气息。
一口咬上去的话,她会哭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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