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宿敌就是“妻子”？不是？

  踏入这等宫宴，次序便是无声的宣告。

  来得越晚，身份往往越是尊崇。

  因此，当她那一身绯红衣袍，头戴金冠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殿内，瞬间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

  洛熙月并不紧张，她从小对于这样的大扬面就游刃有余。

  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

  太极殿内早已是济济一堂，乌泱泱坐满了人。

  按照品级高低，文武官员、皇亲国戚、内外命夫，分列东西，秩序井然。

  脑中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适时浮现，帮助她辨认出一些熟悉或有过交集的面孔。

  大多是些京中高门贵女，其中不乏曾与她“意气相投”的纨绔旧友，此刻见到她，有的眼神闪烁避开，有的则是顽劣打量。

  洛熙月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是靠近御阶，极为靠前的区域。

  小皇帝、摄政王、宰相，这权力三角的中心，便位于太极殿最深处的御座之上。

  皇帝居中，摄政王居右，宰相居左，各自面前设着宽大的紫檀木案几。

  洛熙月的座位，便在摄政王席位稍下方的右手侧，地位不言而喻。

  她目光随意掠过对面不远处的席位，正好看见景惊鸿与其弟景怀瑾、正夫白若望已然落座。

  景惊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洛熙月唇角微勾，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颔首示意。

  景惊鸿眸光微凝，随即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过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洛熙月也不在意，安然入座。

  几乎就在她坐定的同时，殿后传来内侍清越悠长的通传：

  “摄政王殿下驾到——！”

  “宰相大人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垂首恭立。

  只见洛昭与景文澜一左一右，自御座后方的屏风两侧缓步走出。

  洛昭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蟒的常服，气势却比往日更显沉凝威重，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景文澜则是一身深紫宰相官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与洛昭并肩而行，气势竟不遑多让。

  二人行至御阶下，分立左右，并未就座。

  紧接着，通传声再次响起：

  “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腰身躬得更低了些。

  洛熙月也随众人垂首，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御座之后。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步出。

  这便是大卿朝当今的天子，洛宣烨。

  洛熙月这是穿越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小皇帝，亦是原主记忆中时隔多年后的再次“重逢”。

  该如何形容呢？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天子，身量在女子中十分高挑，但身形单薄。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明黄龙袍，十二章纹刺绣在殿内明亮的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华光。

  她头上戴着沉重的冕旒，十二根九龙衔珠金簪束发于脑后，贵气冲天。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唇色是健康的淡红，下颌线条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未褪尽的婴儿肥。

  皮肤是久居宫室不见烈日的白皙，却无病弱之气。

  通身气度沉静安然，行走间龙袍微动，步履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沉稳。

  那双眼睛，眸子是极深的褐色。

  皇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众人时，明明年纪尚小，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喧嚣，直抵人心。

  这便是真正的天家气度。

  无关年龄性别，只关乎身份与心性。

  洛熙月端坐席上，目光坦然地落在小皇帝身上，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打量。

  说起来，因着洛昭与先帝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这位洛宣烨陛下，与洛熙月之间，确确实实有着一层表姐妹的血缘关系。

  就在洛熙月准备收回视线，专注于面前案几上的果品时。

  御座之上的小皇帝，目光却不知为何，在逡巡过满殿恭立的臣工贵胄之后，偏偏，落在了洛熙月的身上。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隔着满殿摇曳的灯火，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处。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洛熙月脑中“轰”地一声。

  一段混乱而激烈的记忆碎片，猛然席卷而来——

  同样是在这深宫之中，似乎是一处书房。

  年纪不大的原主洛熙月，像只被激怒的小兽，冲着对面那个穿着黄袍、身形同样单薄却挺得笔直的少女嘶吼着扑了过去！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娘才不管我！你把娘还给我！”

  “洛熙月！你放肆！”

  “我就放肆了怎么样！你这个抢别人娘亲的讨厌鬼！”

  拳脚相加，毫无章法，却带着孩子全部的怒火与委屈。

  书本散落，笔砚翻倒，两人扭打在一处，滚在地上，互相撕扯，气喘吁吁，额角撞出青紫，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直到闻讯赶来的洛昭带着宫人强行将两人拉开，两个半大孩子犹自红着眼瞪着对方，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幼兽。

  记忆的最后，是洛昭铁青的脸。

  原主委屈愤怒的情绪到达顶峰。

  “洛宣烨，我讨厌你，我永远，永远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一语落，隔了五六年，两人竟再也没见。

  嘶——

  洛熙月指尖蜷缩了一下，心底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原主对入宫如此抗拒，对这位小皇帝更是讳莫如深。

  童年宿敌呢。

  这梁子，可结得不小。

  御座之上，洛宣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息，便已平静无波地移开。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帝王巡视臣下时再寻常不过的一瞥。

  她缓缓于御座落座，姿态优雅天成。

  “众卿平身，入座。”

  清越有力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谢恩，纷纷落座。

  丝竹之声适时响起，宫宴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洛熙月也垂下眼眸，执起面前温热的酒杯。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辛辣，她眼帘低垂，掩去刚刚心头的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瞬间，脑海回忆不止这些，反而有段堪称诡异的片段。

  那似乎是一个狭小，光线不甚明亮的空间。

  记忆里的原主和洛宣烨，都要更小一些，约莫七八岁的光景。

  两人挤在那一方小小的，近乎逼仄的黑暗里，挨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脸上。

  年幼的洛宣烨，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发包，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微微仰着小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洛熙月的鼻尖。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一种说不出的好奇：

  “熙月姐姐……你好香啊。”她嗅了嗅，小声说。

  记忆里，年幼的原主似乎有些紧张，脸微微发红，也压低了声音。

  “嘘——小点声，宣烨，小心被你八皇兄听到抓到了。”

  “熙月姐姐，”小宣烨却似乎没太在意，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忽然，她问出一个让原主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你有没有和别人‘亲亲’过呀？”

  “‘亲亲’？”年幼的原主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满是茫然。

  “那是什么？没有诶。”

  “我知道！”小宣烨的声音里带上了分享秘密般的兴奋。

  她更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原主的脸颊上。

  “我上次偷偷看见的！父后和母皇，他们就是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嘟起了自己粉嫩嫩的，还带着奶膘的小嘴。

  然后，在年幼原主写满无措和好奇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原主同样柔软微凉的唇瓣。

  一触即分。

  像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轻柔得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触感，却又带着孩童模仿成人世界时那种天真又笨拙的亲昵。

  记忆的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

  洛熙月相信，如果内心能外化，那么大家都能看见她像个热水壶冒蒸汽的样子了。

  这……

  这都什么跟什么？

  原主和洛宣烨，不是“宿敌”吗？不是互相看不顺眼，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放过对方的的“死对头”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如此姐妹情深的回忆。

  这已经不止姐妹情深了！是百合花开，香飘十里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宿敌就是妻子的定律吗？

  （ps：有空的宝宝给雀雀留一个小催更好么～啾咪

  当然如果有善良的宝宝给雀雀一个为爱发电的话！那我就谢谢谢谢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