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柳侍君的春天

  昨儿晚主子被传去侍寝，他心里头就跟揣了只扑腾的雀儿似的，又欢喜又焦灼。

  直到主子走进去了，他才稍稍安定下来。

  欢喜的是主子总算盼来了这天，焦灼的是怕主子性子不够活络，抓不住殿下的心。

  他在外头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起初还能听见几句模糊的低语，后来便静悄悄的，只偶尔有些听不真切的窸窣声。

  里头灯火一直亮着，却始终没听见叫人送热水进去的吩咐。

  小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手脚都有些发凉。莫非……主子又像从前那样，只是吹了一夜的箫？

  可仔细听听，又没那呜咽的箫声。

  只是这静默，比听不见动静更让他心慌意乱。

  其实是小圆不清楚，里间离得门口远，有些声音传到门口根本听不清了。

  他就这么七上八下地捱到了天亮，腿脚都站得有些僵了。

  晨光熹微时，春棠姐姐来与夏荷姐姐换班，见他还在那儿眼巴巴守着，抿嘴笑了笑，从袖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饴糖塞给他，低声道。

  “傻小子，急什么？殿下房里有浴池，柳侍君自会伺候妥帖的。且安心等着吧。”

  小圆接过糖，道了谢，心里却并未完全安定。

  直到日头渐高，将近晌午，里头才终于传来些走动和细微的说话声。

  又过了一会儿，里头动静更大了，春棠朝他使了个眼色，随后抬脚进去了。

  小圆连忙低眉顺眼地跟进去，不敢乱看，只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怔住了。

  只见自家主子柳侍君只穿着素白的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袍子，正站在世女殿下身后，微微屈着腿。

  他的一手轻拢着殿下泼墨般的长发，另一手正仔细地将一枚白玉簪子插入殿下挽好的发髻中。

  殿下则安静地坐着，透过面前光亮的铜镜，看着身后人的动作。

  世女殿下的那张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平日里的不耐，反而唇角微扬，眼角眉梢都蕴着一种餍足后特有的慵懒的笑意。

  那股柔和的笑意一直蔓延到少女的眼底，亮晶晶的。

  这幅画面，说不出的……和谐缱绻。

  小圆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耳朵里却听见自家主子温软的嗓音：“殿下，这样可好？”

  “嗯，宁远手巧，我很喜欢。”

  世女殿下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听着竟有几分宠溺。

  小圆忍不住又悄悄抬头，就见殿下穿戴整齐，站起身后，转过身来，竟是极为自然地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家侍君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指。

  那动作微小而亲昵，若非小圆一直偷偷瞄着，几乎要错过了。

  小圆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赶紧上前一步，想接过主子手里的梳子，伺候主子更衣。

  却听世女殿下开口道：“不必忙了。让你主子好生歇着，昨夜……想必累着了。”

  她语气寻常，可那微微的停顿和眼底掠过的笑意，却让话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早膳待会儿让人送到外间，你用些再歇息。”

  柳宁远脸上飞起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后，他飞快地看了洛熙月一眼，又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殿下关怀。”

  顿了一下，他吸了口气，用更轻、却清晰了许多的声音补充道：“谢……妻主。”

  “妻主”二字一出，不仅小圆愣住了，连正在整理袖口的洛熙月动作也忍不住停顿了一瞬。

  她抬眼，看向柳宁远。少年脸更红了，却大胆地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些寂寥愁绪的眼眸里，此刻水光潋滟，盛满了羞涩、依赖和隐秘的欢喜。

  洛熙月忽然觉得，这个称呼……似乎也不赖。

  毕竟昨晚，两人情到浓时，男人醉仙欲死的称呼也是这样。

  她没说什么，只极轻地勾了下唇角，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最终却只是拂了拂自己宽大华丽的衣袖，转身带着春棠出去了。

  房门轻掩，隔绝了里间的声响。

  小圆这才像解了定身法似的，几步扑到床边，看着自家主子。

  柳宁远还站在原地，望着殿下离开的方向，手掌微微蜷缩，那是刚刚被轻捏过的掌心。

  男人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有些发飘，嘴角是压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主子！你们……你们……”小圆激动得语无伦次，想问又不好意思明说。

  但这满屋未曾散尽的气息，还有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以及主子这从未有过的神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宁远被他唤回神，脸上更热，像是要烧起来。

  “哎呀！”

  柳宁远再也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低呼一声，转身就扑回了尚有余温的床榻上，一把拉过锦被，将自己连头带脸严严实实地蒙住了。

  被褥间，满满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

  那是殿下的味道……不，现在是妻主的味道了。

  这认知让他心尖发颤，浑身都酥麻了。

  他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闭上眼睛，昨晚混乱又炽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

  妻主的亲吻，妻主的抚触，妻主在他耳畔低沉的喘息，还有那最后时刻，妻主拥着他，在他汗湿的鬓边落下的一吻……

  更让他心潮澎湃、几乎要晕眩的是——他竟然是妻主的第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又像最甜的蜜糖，炸得他头晕目眩，甜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泡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妻主心里，他终究是不同的，是特殊的，是……开启了什么的人。

  就算日后妻主有了旁人，有了别人，他也会是最特别的那个！

  小圆站在床边，看着那裹成一团微微发抖的被子山。

  听着里头传来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笑声，他也跟着忍不住也咧开嘴。

  主子的春天，可算是来了！

  不枉他和主子日夜悬心，在这听雨轩里苦熬，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小圆悄悄退了出去。

  看今早殿下那温柔体贴的模样，对主子定然是极为满意的。

  若是主子加把劲，早日为殿下怀上珠胎，诞下麟儿，那他们在这王府里的地位，还不是水涨船高，再不用看人脸色，担惊受怕了？

  越想越美，小圆乐颠颠地朝大厨房的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得给主子弄点最滋补的汤水好让主子早些怀上嫡长女。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厨房所在的院落，正是备午膳的时辰，里头人来人往，热气蒸腾，各院的仆役穿梭不停。

  小圆挤到专管各位主子小灶的老头跟前，说了不少好话，又悄悄塞了二两银子，拿了一盅刚炖好的“十全大补汤”。

  小圆小心翼翼用食盒装了，捧在怀里，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厨房院落的月亮门，斜影里猛地撞出一个人来！

  “哎哟！”

  “哗啦——！”

  小圆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肩侧，怀里的食盒脱手飞出，撞在旁边的青石墙上。

  食盒的盖子崩开，里面那盅补汤连同精致的瓷盅一起，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