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陛下为何这样23

  “李公公到——”

  小太监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忠顺郡王立马换了面色，一派恭顺地起身。

  “劳烦公公通传，陛下既急召臣回京述职，不知何时得空召见臣……？”

  李公公趾高气昂地走进来，吊销眼不冷不热地扫视了他几眼，将忠顺郡王笑意看得发僵，这才不紧不慢地将陛下的意思传达。

  “陛下前日虽急召郡王您回京述职，怎料日理万机，今日又政务繁杂，实在抽不出空。郡王风尘仆仆，还是先行休息，再等候陛下召见。”

  别看李公公在宣武帝面前如此低眉敛目，又待姜语柠顺服温和。

  实际上，李公公面相给人感觉其实很刻薄，李公公对他人的态度，同样不好相处。

  他总是暗暗腹诽陛下对娘娘和他人两模两样双标至极的态度，不想他其实也差不多。

  甚至因为他的主人是大景当今最强势、最说一不二的宣武帝，所以任何人见了他，都要给他三份薄面，礼待至极。

  忠顺郡王也不例外。

  哪怕这话毫不客气得让他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一紧，骨节泛白，面上却立刻挤出一抹谦和的笑：

  “劳烦李公公跑这一趟，陛下政务繁忙，本王多等几日无妨。”

  然后使了个眼色，身边的随从立马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李公公。

  李公公瞧了一眼红包的厚度，总算有几分满意。

  他一边收了，一边说了些推诿的话，忠顺郡王又和他来回扯了几回。

  “行，那咱家就收下了。”

  待李公公施然告退，忠顺郡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沉了下来。

  他目光瞥向李公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鄙夷的冷笑——

  不过是帝王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也配在他面前拿捏姿态。

  可转念想起宣武帝登基以来雷霆手段，朝堂上下尽在其掌控之中，忠顺郡王那双藏着戾气的眸子又缓缓垂下，掩去所有不甘与野心。

  他端起茶盏，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喉间的灼痛感，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与忌惮。

  宣武帝突然召他回京，忠顺郡王确实心底突然咯噔了一下。

  虽然说此次召集的不止他一个，另外两位郡王也一并回京了。

  正常来说，大家虽然疑惑，但不至于担忧。

  问题就在于，他真的有问题。

  他和宣武帝并不像其余两位郡王那般。

  那两位没什么追求，以前还是候选人时便性子软弱无能，现在更是被宣武帝吓得和鹌鹑一样老实。

  忠顺郡王却不同。最开始，他其实才是那个最有利的竞争者。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不起眼的宣武帝忽然异军突起，最后成功被看中了。

  先帝子嗣艰难，从宗室挑选继位人选。

  选来选去，最终选了几位从年龄、品行资质都比较合适的孩子。

  忠顺郡王很久以前就把那个位子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惜命运造化弄人。

  也因为前期忠顺郡王太过得意，现在他才必须夹紧尾巴做人。

  宣武帝并不是什么好忽悠的存在，他的心性城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重。

  忠顺郡王才不会相信宣武帝会莫名其妙地就叫他们回来，就是为了和他们玩什么兄弟情深、其乐融融的把戏的。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该死的宣武帝！没有他该多好？

  忠顺郡王在心底狠狠地咒骂了一番宣武帝，这才觉得有些气顺。

  然后他询问：“太后呢？”

  不知怎么，最近给太后写的信件竟然都没有回音。

  随从想了想，据他打听的消息，听说太后得罪了新来的贵妃，被贵妃吹了枕边风，宣武帝为搏美人一笑，直接将太后软禁了。

  忠顺郡王嘴角都抽了抽：“陛下竟然如此宠爱那位贵妃？”

  他一开始虽然知道宫中多了位贵妃，心底又兴奋又狐疑。

  兴奋是觉得，宣武帝说不定真的在男女之事上开窍了，以后多了个办法对付他。

  狐疑是觉得，宣武帝这种冷心冷肺的神经病，也有将人宠之若宝的时候？

  随从说道：“按大家的传闻来看，确实如此。”

  “那位姜贵妃当日就得了位份，自入宫后，宣武帝待她更是宠爱无双。不仅吃住在一起，陛下还为了她重修了长乐宫，那叫一个奢侈无度。”

  忠顺郡王闻言，面色反而更差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他从未在姜语柠那得到过什么消息？

  亏他以为是陷阱。

  他能知晓姜语柠入宫，变成了贵妃，都是姜永告知的他。

  谁也不知道，姜家其实背地里投靠了忠顺郡王。

  准确来说，姜永能那么顺利得到姜家的一切，都是因为有忠顺郡王的帮忙。

  姜家夫妇都是有能力的人，性子却太清高，以前争夺皇位时，忠顺郡王试着拉拢过他们，他们却断然拒绝。

  后边他们发生了意外，都死了，留下偌大的家产和一个孤零零的女儿。

  只要稍加运作，就能安排姜永接手一切。

  对方剩下的那名女儿忠顺郡王也见过，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虽然病弱了些，气质却叫人更心动了。

  如果好好培养，长大了必定能为他所用。

  所以忠顺郡王让姜永要好好利用姜语柠，这种病弱的孤女最好洗脑。

  养着她，但又不能让她完全好起来。把握好那个度，给她各种暗示，最终成为他一枚绝佳棋子。

  宣武帝那会放出要选秀的消息时，忠顺郡王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立刻想到了姜语柠。

  对方越是长大，这份美貌越是出众。

  忠顺郡王觉得，自己现在到了可以利用这枚棋子的时候。

  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安排的棋子竟然真的如此幸运被宣武帝选上，还成了贵妃。

  天知道忠顺郡王有多高兴。

  结果姜语柠入宫几月有余，至今一次也没与他联系过。

  别说联系，她甚至一副断绝往来的样子。

  她难道忘记了她的使命？不应该啊……

  不过，也说不定是因为宣武帝看她看得太近，她没办法在宫里把消息传给他。

  只能待他想个办法，安排一下两人见面才行。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

  忠顺郡王吩咐道：“派人联系一下冯大人。”

  “是。”

  -

  姜语柠从宣武帝那落荒而逃后，一连好几日，都感觉自己很难寻常心去待他。

  幸好宣武帝只是嘴巴说说，没有非要做些什么的意思。

  这个时候，姜语柠都说不清她自己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宣武帝却还是那派笑意盈盈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对比起来，她的羞恼都显得过于难为情。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还敢凑到姜语柠面前，理直气壮地说些不知所谓的话，“朕想与自己的爱妃亲近，难不成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朕就是想亲你，不可以么？”

  这样坏笑着，把自家面皮薄的爱妃弄得脸红了又红：“陛下！”

  “诶~”

  可恶的陛下被贵妃捶了好几下，不仅不生气，还心疼地握住对方的软若无骨的小手，“小心点，别把自己打疼了，不然心疼的还是朕。”

  姜语柠拿他根本半点办法都没有，水润明亮的杏眸都湿漉漉的，望着他的时候粉润的唇瓣还会微微抿起：

  “陛下，您正经一些……”

  宣武帝托着腮，嘴角上翘着：“朕要是不正经，在爱妃说话前，朕就亲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逗弄多了，这次爱妃虽然也有脸红，可她没有兔子一般逃走。

  而是仰着那张漂亮惊人的小脸，冷不丁地靠近，温暖好闻的香气就袭了过来。

  轻轻张口，语气软而甜，每一个字词都像是春日里的晨露，滴滴答答，像是要落在人最柔软的心脏上。

  “那陛下亲呀。”

  她无辜地张着那双也像是落着明媚春光一般的眼睛，瞳仁如浸在清池里的水珍珠，最中心倒映着他因这猝不及防举动而微微发怔的影子。

  少女离得很近，近得宣武帝能嗅闻到她说话时，唇瓣开合吐露的香气，像沾了糖霜的声音和弯起的眼睛都落满了细碎的笑意，尾音软得叫人发颤。

  “——我也没说不让陛下亲。”

  总是气暇神定、笑意散漫，好似什么都尽在掌握中的宣武帝，因为这大胆的言语，整个人都像是栽进了春日的花丛中。

  被蝴蝶，被花朵包围，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了美丽芬芳的幻梦中。

  姜语柠看见，没脸没皮、脸厚如墙的宣武帝，竟然脸红了。

  红晕一点一点从他白皙的面上染开，而他却浑然不觉，怔愣地看着她的笑颜。

  身体下意识地朝她靠近，高挺的鼻子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冒汗，痴迷的视线根本来不及收敛，就这样被她轻易地捕捉。

  她越是大胆地凝望他，他脸红得越是明显，喉结甚至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姜语柠瞧着好奇，伸出指尖，顺着他的颈线，轻轻摸了摸陛下那较成人而言更为青涩漂亮的喉结。

  只摸了一下，宣武帝就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变得无比炽热，眼底的狼狈被她一览无遗。

  “爱妃……”总是清越的声线都哑沉了下来，盯着她的目光深沉而危险，“别玩火自焚。”

  要是以前，姜语柠还会被唬到，但是现在，她只是挑了挑眉，肆无忌惮，朝他无辜一笑的时候，还故意将声音放得更柔软甜蜜了。

  “陛下难不成要惩罚妾么？”她靠近，吐气如兰，“可以哦。”

  “爱妃给朕等着！”

  宣武帝顶不住了，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无话可说，最后只能咬牙松开了她的手，轮到他落荒而逃。

  姜语柠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倒在软塌上笑个不停。

  然后轻哼一声，软软甜甜的，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娇，“纸老虎陛下。”

  等两个人都调节好自己，找回以往的相处状态，已是宴会的时候。

  这个宴会按宣武帝的话来说，就是专门为了这几位回京述职的郡王办的。

  以前他们留守在外地，一直和家人分别，估计很寂寞孤单。

  但现在他们不用再忧心了，因为宣武帝决定将他们都留在京城，助力他们和家人团聚。

  这次宴会就是为他们接风洗尘，顺便庆祝。

  至于郡王们心底怎么想的，宣武帝就不管了。

  反正他面子做全了。

  忠顺郡王嘴角的笑意都快僵住了。

  宴会很热闹，气氛也没上次严肃。

  这次是真的有了宴会的模样。

  暮色侵染时，太极殿已点起了琉璃灯。鎏金纹路被烛火映衬得格外明亮，殿内更是亮堂得如同白昼。

  殿内热闹无比，紫檀木案几按品级排开，案上青色的玉樽盛满了散着浓郁香气的美酒，水晶盘里，摆放着应季的枇杷、樱桃等珍贵的水果，蔬果的甜香混着殿内燃烧的龙涎香清冽的味道，漫过殿宇角落。

  文武大臣身着朝服，腰佩玉佩，依次入席。右列女眷席上更是光彩动人，诰命夫人们身着华服，头戴珠宝，低声说着家常。

  姜语柠这会才有功夫去看这几位郡王。

  她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忠顺郡王身上。

  三人里，也就属他最为惹眼。

  对方有个非常大众且听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刻板的王名，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上了年纪。

  实际上，忠顺郡王长得很年轻，看上去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五官清俊，气质出众，有种莫名的风采。

  因为对方长相和王名截然不同的反差，姜语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两眼，她身侧的宣武帝笑意就淡了下来，表情有一瞬间变得极为阴森。

  “爱妃在看什么？”他口吻轻柔地问。

  姜语柠偏过头，对此无知无觉不说，还全是蛐蛐的意味：“陛下，忠顺郡王原来这么年轻啊，初听闻到他时，还以为是个中年人呢。”

  宣武帝面无表情，投向忠顺郡王的眼神就恶意起来了：“爱妃喜欢他的长相？”

  姜语柠闻言都震惊了：“陛下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怎么突然扯到这里。”

  她和他解释：“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又对不上人脸，所以多瞧了两下而已。”

  宣武帝：“哦。”

  他眼底流转的恶意还在，但神色总算没那么冷了。

  “爱妃以前听过他么？”宣武帝揽过她，把下巴搁在姜语柠的肩膀上，语气莫名，“先前还和朕说不知道有他们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