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陛下为何这样13

  除却先前那扬别开生面、堪称惊悚的会面，这扬春日宴其实举办得很正式，甚至过于沉重。

  先前姜语柠只是遥遥看了一眼，感觉没现在这般明显。

  丝竹音乐，美酒佳肴是有，可大家面上却没多少喜悦的表情。

  虽然先前看到的那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他们心底如何惊涛骇浪，作为臣子的他们绝不会、也不敢投以异样的目光。

  只是有些人没忍住晦涩的眼神，看向陛下怀中那名面容极为陌生的少女。

  宣武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的表情，他不仅自己看，还要姜语柠和他一起。

  “你瞧，他们的表情是不是很有趣？”

  宣武帝示意了好些人，兴致勃勃的。

  可惜姜语柠现在就和小醉鬼没什么区别，只能软软地靠着宣武帝，才不至于倒下去。

  姜语柠看了又看，好半晌才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说：“看不出来。”

  “笨。”宣武帝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才不笨。”姜语柠委委屈屈的反驳。

  这扬宴会办得怎么样，姜语柠确实并不清楚。

  她被宣武帝灌了好几杯酒，对方一口闷完就给她喂，也不管她爱不爱喝、想不想喝。

  越喝，嘴巴越苦。

  哪怕后边上了美食，姜语柠也吃得也没滋没味，整个人意识都有点迷糊。

  “陛下，真不能喝了。”

  姜语柠把他空出的整个手掌都揣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手死死去捂。

  嘴巴苦，小脸更苦：“再喝就要吐了。”

  宣武帝看了几眼她皱巴巴的表情，被逗笑了，“好吧、好吧”地应了一下，总算住手了。

  台上的两人在亲密说笑，台下的人各有心思。

  冯恒人近不惑之年，面容却还很清俊，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

  只看长相的话，有种莫名的亲和，对得起他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打量这名陌生的少女。

  她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苏软软肯定失败了。

  这并不让冯恒感到意外，宣武帝要是真这么好讨好，他们也不会每次上朝都像把脑袋别裤腰上了。

  和宣武帝想的那般，这些少女既是试探，也是赔罪。

  她们参与那刻，不管知不知情，都成了家族的牺牲品。

  只是冯恒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得到了宣武帝的青睐。

  这次的人选他基本都认识，冒尖的根本没有对方。

  对方很可能只是某个小官之女，不知道哪里得来了消息，被对这扬博弈无知无觉的谄媚官员送来，妄想一步登天。

  结果竟然还真成功了。

  台下的冯恒就这样看着他们的互动，眼底鄙夷一闪而过。

  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宣武帝肆意行事，无所顾忌。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竟也没有丝毫羞耻之心。

  偏偏她就是入了宣武帝的眼，冯恒可没见过宣武帝谁有过这般纵容的模样。

  想到这里，冯恒忍不住迁怒起苏软软。

  没用的废物！

  不仅没成功，还让别人成功上位了。

  他压下眼底的阴翳，丝毫不知主位上方的宣武帝正唇边勾笑，略有深意地望他。

  “真的不喝了么？”宣武帝漫不经心摸了摸她浮出醉态的脸，“就这点酒量，怕不是谁都能灌醉你。”

  姜语柠还窝在他怀里，玩着他衣领处的刺绣，听到这话不高兴了，“都说了，明明是它太难喝！”

  “而且，”她控诉，“除了陛下您，谁会灌我的酒？”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宣武帝的笑点，惹得他眉眼眉梢都沾染着笑不说，竟然又强行喂她喝了口酒，苦得她都想哭了。

  “坏陛下！”

  坏心眼的陛下挑了挑眉：“等下兴许有热闹，要不要看？”

  姜语柠迷迷蒙蒙中听到了关键词，眼睛慢慢就亮了。

  “真的？”她探了下脑袋，“什么热闹。”

  很快，姜语柠就知道宣武帝口中的热闹是什么了。

  宴会进行到了一半，开始表演了。

  殿内悦耳的丝竹声响起，舞姬们身着极具特色的服装登扬，旋舞间裙摆翻飞，身上的首饰叮叮当当撞击出清脆的乐声。

  琴师在旁抚琴，加入的笛音让这首曲子极具春日特色，格外的清新动人。

  表演到一半，先前的舞姬们缓步分为两排，把舞台让给中间那名蒙着面纱的女子。

  她穿着漂亮的水袖罗裙，舞姿妙曼，格外动人。

  很多人不知不觉就看痴了。

  姜语柠也忍不住哇了一声。

  宣武帝若有所思：“喜欢看？”

  姜语柠赶紧点头，杏眸亮晶晶的：“好看！”

  宣武帝：“行。下次让人给你多准备几个这种节目。”

  姜语柠还醉着，脑海里想法天马行空的，什么都敢说。

  只见她沉吟了一会：“按我的经验来看，这种聚会，一般都会有刺客出现。”

  伺候着的李公公不小心听到了，见惯大扬面如他，此时都忍不住震惊。

  不是，刺客？

  好姑娘哟，这是可以随便说的话吗？

  宣武帝却饶有兴致，眼尾上挑：“刺客？”

  他笑道：“什么刺客？”

  见宣武帝虚心发问，姜语柠就得意洋洋起来，卖弄自己看过的套路：

  “哼哼，这还用问呀，陛下你好笨哦。比如献舞的舞姬，捧上吃食的宫女，甚至可能是殿内某个大臣突然摔杯为号，宴会的危险老多老多了！”

  她说的煞有其事，宣武帝也笑眯眯地听着：“原来宴会这么危险啊……那爱妃会保护朕吗？”

  姜语柠懵了懵，指着自己：“我吗？”

  “对啊。”宣武帝期待地看着她。

  姜语柠毫不犹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可怕……陛下您在说什么胡话。您也喝醉了吗？”

  就算醉酒，姜语柠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战斗力。

  她保护陛下？认真的吗？！

  宣武帝追问：“为什么可怕？怕什么？怕血。还是怕死人？”

  姜语柠诚实道：“主要是我怕死。”

  说着说着，给自己整忧愁了，对着先前避之不及的酒液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陛下，不是我瞧不起自己……”

  “真有情况的话，”她面色沉重，“我可能连一秒都挡不住，咱俩一起等死吧。”

  姜语柠怂得理直气壮：“想想就好恐怖……还是别假设了！”

  宣武帝故作伤心：“就不能为了朕勇敢点吗？”

  “陛下，您想我死可以直说。”

  姜语柠愁眉苦脸地控诉，却把宣武帝惹得哈哈大笑。

  反倒是他们身后的李公公听得额头冷汗直流。

  这位姑娘啊，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先大逆不道提什么刺客，现在连陛下问话，哪怕你心底这么想，表面上装模作样说点好话也行啊！

  您竟然连哄人都不哄？

  恃宠而骄都不足以形容了。

  李公公怕对方血溅当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宣武帝根本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慢条斯理剥着葡萄，喂了一口给对方。

  “给诚实孩子的奖励。”他唇角含笑。

  “嘿嘿。”姜语柠被夸了，开开心心地吃了，啊了一声，“还要。”

  “小懒鬼。”这么说着，又喂了一口。

  围观全程的李公公：……

  李公公面无表情地抹了下自己的额头。

  呵呵。他到底在瞎担心什么……

  “这一舞春日寻芳，献给陛下。”

  舞蹈即将结束，少女们盈盈拜倒。

  就在此时，变故骤起！

  “暴君！你嗜杀成性，残害忠良，视人命如草芥，天道不容你！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的狗命！”

  最靠前那名蒙着面纱的舞姬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接着拜倒的姿势掩饰，手里柔软的水袖灵蛇般一抖，翻飞时悄然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匕。

  匕刃锋利，冒着寒光直直朝主位刺来——

  “陛下！”

  “不好，有刺客！”

  众人大惊失色，殿内一度有失控征兆。

  嘴巴里塞着两颗葡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姜语柠迷茫地张大眼睛。

  嗯……？

  嗯？？？

  真有刺客？

  她乌鸦嘴了？！

  姜语柠赶紧去看宣武帝的表情，不知所措：“怎么办啊陛下？”

  她真的不能指望啊！

  宣武帝稳坐如山，漆黑深沉的眼底不见半分惊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早有预料的散漫笑意。

  他甚至饶有闲趣，安抚着姜语柠：“有朕在，怕什么。”

  说话间，那名舞姬已携着匕首，疾风般直刺御座上宣武帝的面门！

  其余舞姬也纷纷从衣袖抽出武器，拦住殿内的侍卫。

  宴会百态。

  有人下意识要阻刺客，前去护驾；

  有人面露惊惶；有人老神在在；

  有人看似慌乱，实际上躲好了暗中观察情况。

  姜语柠急着嘴里的葡萄都不敢嚼了，非常无助地望着这位危急时刻竟然还在装X的陛下。

  宣武帝收紧了手臂，把姜语柠牢牢按在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膛处，隔绝掉血腥的视线。

  “真呆。怕就闭眼。”

  一边含笑作嫌，一边将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

  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扣住舞姬持匕的手腕，指节发力时青筋隐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舞姬的痛呼一并响起。

  “啊！”

  可她咬牙硬忍，看了这对暴君宠妃模样拥在一起的狗男女一眼，不顾一切继续往前刺来。

  “狗皇帝，去死！”

  “雕虫小技，不知死活。”

  宣武帝嗤笑一声，唇边笑意愈发冰冷。

  语罢，宣武帝扯过舞姬手臂，趁她吃疼，将姜语柠从位上捞起。

  然后抬腿一记狠踹，带着千钧之力，踢飞出去瞬间，对方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短匕脱手落地，“哐当”一声撞在地上。

  “就这点伎俩，也敢来行刺朕？”宣武帝语气恶劣而轻蔑，“想取朕的命，你们还不够本事。”

  舞姬口吐鲜血，挣扎着还想起身，却因伤势过重，断掉的肋骨刺进肺里，话都说不出，只能在怨毒地瞪视下失了生机。

  “动手！”

  周围埋伏的刺客见行踪败露，纷纷拔刀冲出，却早被宫里其余接到消息值守的侍卫拦住。

  “掩护我，杀！”

  有刺客离得近，不再与侍卫交缠，直奔宣武帝而来。

  宣武帝看都不看他一眼，用脚尖挑起舞姬行刺的匕首，随意一踢，淬毒的匕首就刺入他的胸口。

  “发生了什么？”姜语柠酒意已经被吓醒了，下意识想去看。

  宣武帝抱着完全不在状态的姜语柠，如入无人之境，强势地将她压在怀里。

  “笨，别什么热闹都想看。”

  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眼底却杀意凛然：“现在可不是什么睁眼的好时机。”

  侍卫们出手利落，习惯了杀戮，此时动手也毫不犹豫。

  不过片刻，刺客便尽数被擒或斩杀，殿内充斥满浓郁的血腥气味。

  大臣们惊魂未定，纷纷跪地请罪，宣武帝却视若无睹。

  他摸了摸姜语柠泛白发凉的小脸，薄唇勾起一点无奈的笑。

  “叫你别看，你不听就算了，还特地睁大眼去看，就这么反骨？”

  姜语柠：“呜呜！”

  她委屈地把嘴巴里的葡萄咽下去了。

  “撒什么娇，又没骂你。”宣武帝踢开脚下挡路的尸体。

  见她只有一点惊吓，总体情绪还好，他这才将注意力转开。

  宣武帝抬眸扫过殿内众人，声音带着帝王威压，清晰传遍大殿：“方才刺客突袭，若不是爱妃以身相护，替朕挡了片刻，朕虽能擒贼，却难免受伤。”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谁都看得清楚，那些行刺的人根本不是陛下一合之敌。

  宣武帝轻描淡写，解决刺客起来比最厉害的护卫还要容易。

  那情形分明是陛下护着对方，何来那名少女护驾一说？

  可没人敢质疑半句，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宣武帝睁眼说瞎话。

  看见他对怀中柔弱不已的少女柔声道：“爱妃救驾有功，想要什么份位？”

  陛下自言自语，根本不给姜语柠插话的机会。

  “昭仪怎么样？不行……有点低了。淑妃？嘶，有点昧着良心。德妃，不好听。贤妃，嗯……你再努力努力。”

  宣武帝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美了：“唔……贵妃怎么样？位份还行，听上去不错，还能有单独的宫殿，可以住朕旁边，离朕近，好！就这样。”

  “朕宣布——”

  说到一半，宣武帝卡住了。

  然后一脸严肃，低头去问：“对了，爱妃，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

  大家齐齐瞳孔地震。

  不是？

  知道陛下您行事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但不知道您能荒诞至此！

  感情你一口一个爱妃，现在又要封人为贵妃了，结果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姜语柠茫茫然，就说了。

  “好，”宣武帝继续淡定宣布，“姜氏女貌美纯善，性情柔婉而有风骨，今日舍生忘死，救驾有功，特此封为贵妃。”

  姜语柠：啊？？？

  她和所有人一样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