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陛下为何这样7

  不知何时，宣武帝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少女梳着双环髻，鬓边垂着两缕软发，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丽。

  兴许是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仰起头，秀气的眉下，一双标准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翘，明亮水润的瞳仁像浸在温水里的黑琉璃，柔和纯粹。

  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看人时带着点懵懂的专注，像受惊的小兔一般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宣武帝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她年纪看上去并不大，身形纤细，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瓷白，浅色的襦裙将她衬得宛若春日新发的芽。

  明明都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她却好像没怎么吃饭似的，整个人看上去都小小的。

  鼻尖小巧，嘴巴也小，跪着的时候更是显得小小一团。

  小不说，看上去还很弱。

  病恹恹的，好像没什么精神，一张小脸上，只有那张唇瓣透着点浅浅的樱粉色。

  “方才叫你，没听见？”

  姜语柠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都懵了懵。

  “啊？”

  “啊什么啊？真被吓傻了？说话。”

  姜语柠人都还是呆的：“说、说什么？”

  “你在问朕？”

  宣武帝倾身向前，挑了挑眉，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姜语柠从来没有和异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

  她身子弱，经常养病，周围人都如珠似玉地护着她。

  现在，竟然有人这般大胆肆意，轻易越过那条男女之间需要遵守的界限，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凑近。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这位性格恶劣冷酷的陛下，真的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

  姜语柠慢慢有点呆住了。

  更震惊的，是宣武帝周身的人。

  从来不喜人近身的宣武帝，此时竟然主动接近了这名少女！

  一旁侍立的李公公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抬眸去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跟随陛下多年，见过了这位天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厉，知晓他对旁人的态度是如何恶劣冷酷，再美丽的女性，在他眼中也和一具会动的尸体没有区别，甚至格外厌烦。

  从未见陛下对谁这般另眼相看。

  就像是方才。

  无论是陈氏女还是苏氏女，两人堪称花容月貌，可陛下毫无怜惜之情，直接将人拖下去作为人靶。

  后边连着问了几人，没得到想要答案、看到想看情景的陛下，表面上只是面色稍冷，实际上已经来到了发作边缘。

  如果之后他心情依旧不愉，这些被当做弃子送来试探的少女们，估计没有多少能够完整回去。

  被送来的人或许不知，在她们赴会之时，就已经被家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现在，宣武帝那般带着占有欲的打量，堪称刻意为之的恐吓，还故意找着话题，哪里是要发作，分明——

  ——分明是瞧上了人家，想故意吓唬人，把人攥在掌心里仔细把玩逗弄。

  宣武帝改捏为掐，指腹陷入女孩两颊雪白细腻的软肉，眯了眯眼。

  “你是笨蛋么？是不会说话，还是不愿说话？”

  姜语柠委屈：“我不是笨蛋……”

  宣武帝：“哦。那就是故意不与朕说话了。”

  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某种涌动的情绪，语气是全然的掌控和玩味：

  “你知道在这宫里，故意无视帝王的话，是什么罪名么？”

  姜语柠好想说，她是个废物大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可某种直觉催促着她必须开口，否则可能会发生了一些非常不妙的事。

  “什、什么罪名……？”

  姜语柠遵循着直觉，有点谨慎地颤抖着问了出声。

  宣武帝翘着嘴角，只略带深意地看着她。

  领会到他深意的李公公敛去眼底惊色，躬身上前。

  他五官显得刻薄，年纪也大，完全是常人印象里不好相处的太监形象。

  此时将尖细的声音放得沉冷威严，与宣武帝的恶劣形成呼应：“陛下问话，小主怎敢迟疑？宫中规矩森严，陛下又金口玉言，怎能有人敢怠慢陛下。像这般大不敬——”

  宣武帝很满意地看到，姜语柠开始发抖了。

  李公公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陛下。

  见对方没有任何表态，眼底玩味更甚，便知自己猜中了圣意。

  李公公立刻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按律，轻则掌嘴，重则，可是要打上二十板子的。”

  姜语柠：！！！

  掌嘴？打、打板子？！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望向宣武帝身后那群威武高大的侍卫，想着他们给自己狠狠来这么一下的话……

  她、她可能会立刻魂归西天吧！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没听清……不是故意不回陛下的。”

  她吞了口唾沫，格外紧张地仰着脸望他。

  “还敢狡辩。”宣武帝笑了，“罪加一等。”

  姜语柠小小声的反驳：“没有……”

  “一边说没有，一边继续是吧？”

  宣武帝故意道，掰过她的脸逼她继续看自己：“这样，别说朕冷酷，给你选一下。你想被掌嘴，还是被打板子？”

  姜语柠想哭了。

  “可不可以都不选？”

  她抽了抽鼻子，将手指搭了上来。

  十指纤纤，露出的皓腕纤细玲珑，凝白如玉。

  就这么轻轻的，带着少女柔软的体温和香气，柳絮般落在他的手掌上。

  杏眼朦胧，声音都在发颤：“别打我好不好……”

  小心翼翼的问着，其实心底已经哭起来了。

  呜呜。

  她怎么这么倒霉。

  莫名其妙地好像穿越了。

  穿越了不说还没有原本的记忆。

  又莫名其妙地来参加一扬读作春日宴，写作鸿门宴的聚会。

  现在还被个神经病的陛下盯上了。

  他脾气那么差，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还要找人凶她。

  姜语柠最害怕的就是疼了。

  然而在她面前的，不是宠爱她的家人，也不是对她颇为呵护的朋友，而是一位说一不二、专横独行的少年天子。

  他会理会她么？

  想着想着，姜语柠就不安地闭上了眼睛。

  “抖什么，朕有这么可怕么？”

  对方轻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冰凉的指腹从她下巴处松开，然后一点点的，移到了少女薄薄闭合的眼皮。

  纤长浓密的睫羽被沾成一簇簇的，泛粉的眼尾还有点湿痕。

  摸过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知到眼球在指尖下方脆弱地颤抖。

  这就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