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陛下为何这样4

  说话时语调略显随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声线却格外清冽，像是山涧溪流，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羽毛般清扫耳廓，在轻慢中透着些许强势。

  姜语柠都有点想捂住耳朵了，感觉耳尖都在微微发烫。

  在对方视线轻慢扫过她们的时候，姜语柠也在偷偷打量这位“声名赫赫”的宣武帝。

  少年帝王立于最上方，乌发用赤金冠束起，玄色衣袍曳地，腰间玉带束出清瘦却挺拔的腰身。

  他的眉眼精致得几近妖异，眼尾上挑，瞳孔深黑如寒潭，睫毛纤长如蝶翼，却遮不住眼底的凉薄。

  唇色偏淡，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看上去并不大，可那双看透人心的眸子，以及周身萦绕的帝王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定人生死。

  对方至今也才刚过双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加了冠，社会身份转为成人，但依旧用少年去形容他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

  肆意，嚣张，不可理喻。

  这位陛下身上的标签实在太多了。

  或许有人好奇，为什么没有灭朝呢？

  因为这位宣武帝，虽然对官员很残酷，不满意就直接拉下去砍头。

  可他将大景视为自己的掌中之物，忍不了任何人觊觎染指它，更烦只会欺上媚下的蠢人。

  他平等地看所有人不爽，只有稍微聪明点、守好自己本份的人能叫他多看两眼。

  因而百姓比起以外，反而过得更好了。

  管着他们的人都是些会做实事的，甚至因为这些官员最大的上司是个不讲道理把他惹烦直接给你来个灭族抄家大套餐的神经病帝王。

  所以能活下来的官员们，不是人精就是真老实人，他们的情绪反而比一般人更为冷静理智。

  这些人里，前者知道如何把握好那个度，审时度势；后者踏踏实实干活，很少鱼肉百姓。

  对内就这么稳定了。

  对外——

  因为性格嗜血，说一不二，宣武帝对外的态度格外强硬。

  先帝不是赔款就是议和，年少亲政的宣武帝却巴不得那些夷族撕破脸打进来。

  他甚至是主动掀起战争的那个。

  打赢了之后也没有半点赢国的风度，往死里勒索着那些夷族，恨不能他们忍不了，然后又能愉快地捶他们一顿。

  偏偏因为大景确实如他更换国号宣言的那般被他紧紧把握，对外征战的武将为他效死，大景内，百姓过上稳定的日子后，安居乐业便是常态，国库自然也在丰盈。

  打仗又基本总是赢，战争过程中，人力物力财富补充的速度远大过消耗的速度。

  大景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暴戾风声鹤唳，摇摇欲坠，反而疆域扩大不说，对外名声也打出来了。

  比起官员豪族们对他的恐惧，在百姓那里，这位宣武帝反而风评不错。

  在姜语柠心底想着事的时候，宣武帝已经懒洋洋地靠在主位上了。

  “就是你们想进宫？”

  这位陛下并不像传闻那般恐怖，性子不着调倒是真的。

  他身边没有任何女性长辈，只有一群太监侍卫。

  不合常理，不重礼仪。

  甚至没让她们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你们的父亲说，你们仰慕朕，日思夜想，迫不及待想要来朕身边侍奉。”

  宣武帝目光饶有兴致，看向地上这群跪着的少女时，不像是在看一群争破头也要对他献媚的美人，更像是在打量一群被关在瓦罐里的蟋蟀，期待着谁会是那个给他带来乐子的人。

  “朕身边并不缺侍奉之人，倒是缺些逗趣的。”

  他笑道：“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取悦朕？”

  这样不加掩饰挑明的话语，让一群人莫名嘘声。

  虽然没有明说，但春日宴其实就是一扬另类的选秀。

  看似平和，实际上却和一扬没有硝烟的战扬差不多，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只求在陛下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那都是先前。

  明明先前做好了准备，要拼命讨好他，可现在真切地面临这位大名鼎鼎的宣武帝时，众人才发现，自己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轻蔑的话语，玩味的态度，他注视她们的时候，仿佛在这位少年帝王面前的，不是一群活色生香的美人，而是一群会活动的尸体。

  “妾擅刺绣。”

  “妾对丹青一道尚熟。”

  “妾会弹琴，愿为陛下抚琴一曲。”

  跪在最前方、也是先前互相别苗头的两名少女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而是其他几位并不和人言语、略显傲气的少女此时连忙应会。

  她们盈盈作态，眉眼含情，声音也娇得能够滴出水。

  要是别的男子在这里，估计都会被她们崇拜的眼神看得尾椎骨都麻了，可现在望向她们的，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宣武帝。

  宣武帝玩味地“哦？”了一声。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却见宣武帝在下一瞬冷下表情：“就这吗？”

  “如果你们只会这些，现在就可以滚回去了。”

  他快要将无聊写在面庞上了。

  出声的几人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刺得面色发白，哀声道：“陛下……”

  “闭嘴。”

  宣武帝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让人将她们拖下去。

  不妙的开局让气氛顿时冷凝起来。

  宣武帝高高在上，随意把玩着桌上的杯子：“还有什么人想要出头么？ ”

  他漫不经心道：“都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取悦朕。”

  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头的陈媛、苏柔柔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来之前，她们的家人有提点过她们。

  当今这位天子性格暴虐嗜血，不通人伦，偏偏对人心的把握又格外锐利。

  比起用美色去笼络，摆明自己的野心，努力争斗，说不定更能入这位陛下的眼。

  想到这里，陈媛先声夺人：“臣女以为，取悦之道贵在“礼”。不似某些妹妹，日日只知描眉画眼，忘了身为帝妃当以社稷为重。”

  她指尖拂过裙摆，上边的花纹美丽繁复：“臣女自幼研读经史，可伴陛下闲余之时共赏文章，为陛下排忧解难，岂不比空有皮囊强？”

  陈媛话音未落，苏柔柔便嗤笑一声，眼尾斜睨对方：“陈姐姐这话可就偏颇了。陛下日理万机，岂愿回宫之后还要面对满案文书？臣女倒觉得，取悦应在“解乏”。”

  少女目光脉脉，柔情似水：“臣女习得一支《霓裳羽衣舞》，不说自夸，但算舞姿轻盈，定叫陛下忘却烦忧。身心愉悦，总好过某些人满口经文礼仪，叫人心烦意乱。”

  宣武帝就这么支着下颚，听她们针锋相对。

  嘴角微勾，深黑的瞳孔里暗潮涌动，森冷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