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陛下带回一只小狐狸1
作者:试图写书实现财富自由
陛下独自进密林去了。
自从先帝崩逝,这位以雷霆手段肃清内外、年纪轻轻便坐稳龙椅的新皇,似乎就对这猎扬最深、最幽暗的角落有着某种执念。每年秋狩,总要摒退所有人,单骑入内,待上几个时辰,有时甚至披星戴月方归。
无人敢问,无人敢跟。只隐约有流言,说那林子深处,藏着先帝时期便讳莫如深的秘密,也有人说,那里藏有宝藏。
此刻,仇寂闫正勒马立于一片林中空地。
墨黑的骏马喷着响鼻,蹄下是经年堆积的厚厚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
他卸了白日狩猎时的金冠与繁复外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穿过一片挂满枯藤的老树林,隐约的水声传来,清泠泠的,敲碎了凝滞的暮气。前方树木略疏,露出一线天光与水色。
是一条不算宽的林间溪流,潺潺流淌,水清见底,映着天边最后一丝蟹壳青。
然后,他看到了“它”。
或者说,“她”。
就在溪边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青石旁,蹲着个身影。
藕荷色的衣衫,身影很娇小,缩成一团,正对着如镜的水面,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摆弄自己的头发?
不,不是头发。
仇寂闫的视力极佳,他清晰地看见,那乌黑发顶的两侧,各耸立着一只……毛茸茸的、尖端带着点俏皮白色的耳朵。
那耳朵还会随着主人的动作,困惑似的轻轻抖动一下。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妖?
大奉皇室秘典中确有记载,天地有灵,精怪偶现,但近百年已近乎绝迹。
似乎对自己的耳朵无可奈何,那身影放弃了,转而扭动身子,侧过头,努力想看向自己身后。
一条同样毛茸茸的、蓬松的、颜色比耳朵略深些的狐狸尾巴,正有些无精打采地拖在青石上,尾尖那簇雪白,在水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似乎很懊恼,对着水面,小声嘟囔了句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
然后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水中的倒影,又赶紧摸摸自己头上的耳朵,试图把它们按下去。
耳朵弹性颇佳,按下去,又“噗”地弹起来,她挫败的低头。
仇寂闫倚着马,原本抿着的唇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向上牵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好笨的狐狸。
那对耳朵和那条尾巴,非但不让人觉得狰狞可怖,反而……
可爱得很。
姜茶快要急哭了。
娘亲明明说好了,只要顺利化形,耳朵和尾巴藏起来,就可以像真正的人一样,去山下寻找“有缘人”了。
可有缘人还没影,这该死的耳朵和尾巴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尤其是这对耳朵,总是自己冒出来,还敏感得要命,一片叶子掉在旁边都能让它们抖三抖。
“呜……快回去呀……”她对着水中的自己,再次努力调动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小脸都憋得泛红了。
水中的倒影,少女杏眼桃腮,唇色是自然的嫣红,因为焦急,眼圈也红红的,配上那对颤巍巍的狐耳,看起来可怜又……可口。
她正全神贯注与自己较劲,突然,敏锐的察觉到压迫的气息靠近。
姜茶“呀”地惊叫一声,猝然回头。
溪流对岸,不知何时立着一人一马。马是神骏的黑马,人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玄衣墨发,面容冷峻,眉眼深邃,正看着她,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
那令她法术失效、心胆俱颤的可怕气息,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遇到捉妖师了?不像,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吓人?
姜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娘亲反复叮嘱的“打不过就跑”。
她下意识地施展遁术,可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别说遁走了,连个火星子都冒不出来。尾巴上的毛彻底蓬开,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眼睁睁看着那人向她走来。
仇寂闫每一步都像踩在姜茶紧绷的心弦上。溪水不深,他径直涉水而过,玄色裤脚浸湿了深色的一片,更添几分沉郁。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居高临下。
离得近了,那压迫感更是惊人。姜茶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让她本能畏惧的“龙气”。
她腿肚子发软,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只能仰着煞白的小脸,惶然无措地看着他,杏眼里蒙了一层水汽,要掉不掉。
和这双眼睛对上的刹那,仇寂闫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清澈,剔透,盛满了最直白的惊恐,还有一丝未谙世事的懵懂。
像山间最干净的泉水,猝不及防地映入了他的眼底。
几乎是同时,一股极其陌生的情绪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想把这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捞进怀里,想捏捏那看起来手感极佳的狐耳,想吻住那因惊惧而微张的、色泽诱人的唇,想看看那蓬松的尾巴缠绕在自己腕上是什么模样……
这念头来得如此汹涌直接,让素来自制力惊人的仇寂闫都怔了一瞬。
但他很快将这异样压入眼底深潭,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目光更深沉了些,如同盯住了专属猎物的猛兽。
“小狐狸,你叫什么?”
姜茶被他看得魂飞魄散,脑子晕乎乎的,听到问话,嘴巴先于思考,哆哆嗦嗦地答了:“我…我叫姜茶。”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
“姜茶……”仇寂闫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两个字,似乎品了品其中滋味。
名字也像她的人,有点特别,有点生涩,又有点莫名的清甜。
他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姜茶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混合着某种凛冽松柏气息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她更害怕了。
“茶茶,”他唤,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却无端让姜茶耳朵尖又抖了抖,“好乖。”
乖?姜茶茫然,她哪里乖了?她都快吓死了。
“要不要跟我走?”他问得直接,目光锁着她,不容闪避。
姜茶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头上的狐耳也跟着晃:“不、不要!”
她想起自己的使命,鼓起残存的勇气,小声补充,“我有事,还要去找有缘人。”
“有缘人?”仇寂闫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谁?”
“不……不知道。”姜茶老实地回答,尾巴无意识地在地上扫了扫,沾了几片草叶,“娘亲说,我遇到了,就知道了。”
遇到了就知道了?
仇寂闫眸色骤然暗沉下去,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吞噬。
姜茶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可怕了,那眼神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嚼碎了,吞掉。
她吓得往后缩,脚跟碰到溪水,沁凉一片。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绝对无法挣脱。
轻轻一扯,她就像片轻飘飘的叶子,跌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浓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龙气瞬间将她包裹,密不透风。
“啊!”她短促地惊叫,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却如同蚍蜉撼树。
仇寂闫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他低下头,薄唇贴上她还在颤动的狐耳尖,温热的气息拂过绒毛,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那我就是你要找的有缘人。”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了。”
姜茶:“??”
她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有缘人?他?怎么可能!娘亲说的有缘人,会帮助她修行的人才对啊!?
他出现,她的灵力都用不了了,胡说。
“不……不是……”她徒劳地挣扎,声音被他胸前的衣料闷住,含混不清,“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家?”仇寂闫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他稍稍松开些许,让她能仰起脸,看着她的眼睛,“以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这天下都是他的,小狐狸自然也是。
说完,不等她再有任何抗议,他揽着她转身,朝黑马走去。
姜茶身不由己地被带着走,脚下踉跄。到了马边,仇寂闫单手托着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举上了马背,侧坐着。
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穿过,重新将她圈进怀里,握住了缰绳。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强势得没有给她半分反应或逃离的余地。
“坐稳了。”
姜茶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背后是他坚实滚烫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前,存在感强得惊人。龙气虽然不再刻意压迫,却依旧无处不在,让她体内的妖力缩成一团,半点也调动不起来。
怎么办?跑不掉。打不过。
他真的是有缘人吗?可娘亲没说有缘人会这么凶啊……
马儿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沿着来路返回。
林间光线更暗了,归巢的鸟雀偶尔发出几声啼叫。晃晃悠悠的节奏,混合着身后男人平稳的心跳,还有他身上那种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姜茶才刚刚化形,本就消耗巨大,又经历了这一番惊吓,紧绷的弦稍稍一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
小脑袋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她无意识地在他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位置,蹭了蹭,那对惹祸的狐耳软软地耷拉下来,尾巴也乖顺地蜷起,尾尖那点白,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呼吸逐渐变得清浅绵长。
仇寂闫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软了下去,低头一看,哑然。
竟是睡着了。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气,鼻尖微红,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好像刚才那个吓得魂不附体、拼命挣扎的不是她一样。
还真是……心大。
他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稳些,不至于在颠簸中滑下去。
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那对不再乱动的狐耳,那根放松蜷缩的尾巴,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眼前。
指腹传来茸尾尖柔软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更深的占有欲,悄然滋生,盘踞。
随驾的禁军与内侍早已望眼欲穿,见到皇帝陛下的身影出现,皆是精神一振,齐刷刷跪倒迎接。
然而,当看清陛下怀中竟抱着个……明显是女子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险些忘了行礼。
仇寂闫对周遭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径自策马直至御帐之前。
早有伶俐的內侍备好了踏脚的矮凳,他抱着姜茶,利落下马,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陛下,这……”禁军统领硬着头皮上前,目光飞快扫过陛下怀中女子那异于常人的耳朵和尾巴,心下骇浪滔天,却不敢多问。
仇寂闫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朕不希望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猎扬。懂?”
统领浑身一凛,深深低下头:“臣明白!”
抱着依旧沉睡的姜茶走进温暖明亮的御帐,仇寂闫站在榻边,静静看了片刻。帐内烛火通明,将她肌肤照得莹润,那对狐耳在光线下,绒毛纤细可见。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耳朵时,停顿了一下,转而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乱发。
“李德全。”他转身,对帐外吩咐。
面容精干的老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陛下。”
这是仇寂闫的心腹內侍,跟随他多年,最是谨慎周到。
“仔细照看她。”仇寂闫言简意赅,“她若醒了,无论要什么,尽量满足。但,”
他语气微沉,“不许她离开这帐子半步。看好她的耳朵和尾巴,在想到妥当办法之前,不得让任何人瞧见异常。”
李德全目光飞快地在榻上少女身上掠过,脸上毫无异色,仿佛陛下带回来一个长着耳朵尾巴的女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躬身应道:
“老奴明白,陛下放心。”
仇寂闫离开,帐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里间传来的、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姜茶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娘亲温柔叮嘱她要找到有缘人,一会儿是冰冷溪水和那双沉如深渊的眼睛,一会儿又被困在灼热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最后,她是被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勾醒的。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绣着繁复暗纹的锦帐顶。
“呀!”她低呼一声,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还在!
这里不是她的山洞!是哪里?
她惊慌地四下张望。
帐子很大,陈设华丽而简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好闻的熏香,和她昨夜在那个男人身上闻到的一样。外间似乎有人影晃动,但隔着屏风看不真切。
“娘娘,您醒了?”一个温和恭谨的声音从屏风边传来。
姜茶吓了一跳,尾巴“咻”地蓬开,瞪大眼睛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体面、面容和善的老太监端着什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规矩地垂着,并不直视她。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姜茶往后缩了缩,抱紧了自己的尾巴,好像这样能多一点点安全感。
“老奴李德全,是伺候陛下……呃,伺候主子您的。”
李德全将手中一个剔红食盒轻轻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并一碗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鸡丝粥。
“这里是皇家猎扬的御帐。娘娘睡了许久,想必饿了,先用些点心垫垫?”
陛下?御帐?
姜茶虽然刚入人世,但娘亲也粗略讲过人间王朝。
陛下……就是人间最大的皇帝?那个男人……是皇帝?
她的小脸更白了。
娘亲说过,人间皇帝都有真龙之气,最是厉害,妖怪见了都要躲着走。难怪她的法术一点用都没有!
“我……我要回家。”她看着那香气四溢的粥点,肚子又叫了一声,却倔强地撇开头,“我不吃,你让我出去。”
李德全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娘娘,陛下吩咐了,请您安心在此休养。至于回家……”
他顿了顿,“陛下说了,此后他在何处,何处便是姑娘的家。”
又是这句话!
姜茶又气又怕,杏眼圆睁:“才不是!”
“娘娘,”李德全稍稍直起身,声音压低了些,却莫名更有分量,“这粥快凉了,您趁热用些?”
他说着,将粥碗又往前推了推,态度恭敬。
姜茶知道自己现在妖力被压制,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肚子饿得厉害,那粥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犹豫挣扎了好一会儿,终究是饥肠辘辘占了上风。
她偷偷瞥了李德全一眼,见他已退开几步,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这才飞快地伸出手,捧起那碗温度正好的粥,小口小口喝起来。
粥熬得糯滑香浓,鸡丝鲜嫩,入口即化。
点心也甜而不腻,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吃着吃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一点点,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
李德全眼角余光瞥见那微微晃动的毛茸尾巴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悄然退出里间,将空间留给她。
姜茶吃饱了,放下碗,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可满足感过后,是更深的茫然。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