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囍

  明明还是白日，天却黑得宛若夜晚，那雨水如珠串般一颗接一颗从天空中砸下。

  幸亏此处山坳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形成了一个如屋檐状的洞，正好能容纳牧月桐几人，否则他们就被这场大雨淋透了。

  “这雨来得真古怪，前脚晴空万里后脚就落雨了。”钱弥实站在边缘，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洗脸，让自己精神些。

  这几日他忙前忙后，可把他累够呛。

  本想回京路上趁机多休息，没成想遇着这大雨，他们躲雨的这地儿只堪堪够他们站着，哪里还有余地让他躺下休息？

  牧月桐看雨，也觉得奇怪，不过她没吭声，左右等这场雨过去，他们就能离开，没必要节外生枝。

  落雨声渐大，隐隐约约好像还有喜乐声夹在雨声中传来。

  钱弥实竖起耳朵细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听见了，好像是喜乐声？”侍从不解，这么大雨竟还有迎亲的在赶路？

  按理，他们不应该先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停了再继续迎亲？

  钱弥实忽而觉得自己后背一凉，忍不住抖了抖，“谁家办喜事儿挑了这么个不好的日子？”

  话落，雨中传来的喜乐声更近了。

  下一刻，仿佛只是他们一眨眼的功夫，前头雨幕中就出现了身穿红衣的迎亲队。

  迎亲队最前头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他满脸都是娶到心爱之人的喜色，像是完全没感受到有大雨砸在他身上一般。

  再往后看，队伍中其他人也皆是满脸喜色，抬轿的抬嫁妆聘礼的，无一不是喜气洋洋。

  钱弥实看着看着瞳孔一缩，惊惧替代怀疑，这么大雨，他们身上竟然都没湿！

  “王……”

  “嘘~”牧月桐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钱弥实闭嘴，什么都别问。

  钱弥实双腿顿时发软，下意识抬手搭上他身边的侍从，两人相互支撑着，方才没有狼狈地跌坐在地，发出惊恐地惨叫声。

  洞外骑着大马的新郎过去，后头的八抬大轿跟上，一阵阴风过，吹起轿帘，拂开了一瞬新娘子的红盖头——

  那是一张岁月不曾放过的脸，鬓边都已经生了白发，微垂的眼眸里却盛着如少女般的羞赧和期待。

  钱弥实：“！！！”

  少年郎娶半老徐娘？

  又等了半刻，这古怪的迎亲队终于走远，消失在雨幕之中，钱弥实憋着的一口气放出，“王妃刚才都看到了吗？”

  “这少年郎是不是脑子有病？怎的会想不开去迎娶一个年纪比他大很多的女人？”

  “微臣瞧着，那新娘子的年纪当那少年郎的娘都绰绰有余了！”

  “好奇心别太重，此事儿与我们无关。”牧月桐皱眉，早知会撞囍，他们应该晚一天再走。

  钱弥实见状，心中再多的疑问都不敢再问了。

  这时，外头的大雨突然停了，没有任何预兆，甚至都不是大雨徐徐变小后停下。

  一切好像显得更古怪了……

  “咳，雨停了，我们赶紧走吧！”钱弥实率先走出洞，生怕他们再多耽搁半刻，又会有什么古怪的事情找上来。

  侍从们深有同感，不等王爷王妃发话，就自觉收拾东西跟上。

  牧月桐和谢沉相视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

  “不是你让好奇心别太重？”谢沉不答反问，他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很是听话。

  牧月桐噎了噎，一时无话可说，索性不说了，抬脚跟上前头出去的人。

  谢沉紧随其后。

  出了山坳，天空放晴，地面速干，若非那种从脊梁骨升起的凉意还有些许残留，他们兴许还以为方才的那场大雨是他们的错觉。

  等他们回到上京，天已经黑透了，幸好赶在宵禁关城门前，否则他们得在城门外宿一夜。

  毕竟圣上规定，夜至宵禁城门关闭时，手上除非有圣上亲下的出城圣旨，否则谁来，已关的城门都不会开。

  “王妃，微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钱弥实赔笑得谄媚，一看就是有所求。

  其他侍从相视一眼，猜到钱大人的不情之请是什么，顿时也跟着眼巴巴看着王妃。

  雨中撞囍这事儿实在邪门，如果手里能得到王妃亲手绘制的符篆，他们会心安很多。

  牧月桐扶额无奈，“本王妃若说不当讲你就不讲了？”

  “当然不是！”钱弥实脱口而答。

  牧月桐摊手，“那还不快说。”

  “嘿嘿，微臣想要王妃的符篆保平安。”钱弥实有杆就爬，且爬得飞快。

  有他开头，其他侍从顿时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王妃，我等也想要！”

  谢沉冷脸，“这一路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她手里哪里有那么多符篆给你们？”

  “王爷息怒！”钱弥实又跪了，但还是想要王妃的符篆，不然他不能心安。

  “王爷息怒！”众侍从跟着跪下，嘴上说着让王爷息怒，他们眼睛却仍巴巴地看着牧月桐。

  看来今儿个这符篆是不给不行了。

  牧月桐长叹息，“还好本王妃写的符篆多，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上哪儿弄符篆给你们。”

  一人一张驱邪符发下去，各自散了归家。

  牧月桐和谢沉赶在宫门下钥前回了宫，至九皇子府梳洗后便歇下。

  鸡鸣前，屋中床前突然出现一个双脚离地的新娘直勾勾地看着谢沉。

  片刻，谢沉睁眼猛地坐起，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下床跟着那新娘往外走。

  藏匿于暗处角落的幽鬼们两眼冒绿光，虎视眈眈，就等着谢沉出至院中便蜂拥而上，再试试能不能在谢沉身上啃下一口。

  牧月桐睡得好好的突然感应到谢沉有险，没睡够的起床气浓郁得她想杀鬼，“怎么就不能消停让我先休息够呢？！”

  话落谢沉往外走的脚步顿住，像是前头有无形的东西拦住了他。

  那新娘突然哭了起来，呜呜呜的听着惹人心烦。

  牧月桐拧眉起身，朝新娘方向伸手，正在哭的新娘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己往回飘，最后停在牧月桐跟前。

  “说吧，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