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分道扬镳

  天子封赏幽州为成王封地，又令即日就藩的旨意，顷刻传遍京城。

  幽州远在北疆，苦寒贫瘠，前一任藩王还是太宗十五子，因母家获罪，不受宠爱，才被打发到幽州，传至第二代，无子国除，封地就一直空闲下来。

  成王自恃有帝王之资，正意气风发，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当即便在宫门前长跪不起，求见皇帝。

  却只得了陛下身边内侍传话，让他趁临行前还有闲暇，去看看自己的母亲燕贵妃，幽州路远，以后恐难时常相见。

  不知母子相聚说了什么，成王出来失魂落魄，跨出宫门之时，一脚踩空，竟跌倒在地，将门牙都磕碎一颗，满脸是血的被抬回了王府。

  成王府借成王养病之名，自此大门紧闭，无声无息。

  “事情已经解决，谁也查不到咱们侯府身上，当年与燕氏夜奔的那情郎也被看管在京郊别庄，接下来该如何，请世子定夺。”

  青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向裴执绪汇报。

  青釉香炉里飘起袅袅熏烟，映得裴执绪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如鬼魅一般，掩在迷雾之后。

  “仔细看守，不得有半分泄露。”

  “是。”

  青锋又道，“丹洲传来消息，似乎秦王世子要回京了。”

  裴执绪平静垂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成王未死，势犹兴盛，他就急不可耐，到底太年轻，沉不住气。”

  他手执香匙，轻轻拨弄炉中香灰。

  “还是一张白纸好挥毫作画，已染墨迹的画作，难以施展。”

  他语气淡漠，“玉昭仪腹中皇子，下个月便要出生了吧，娘娘未出阁时，也曾寄居侯府，侯府算她半个娘家，当要准备厚礼，以贺她喜得麟儿。”

  玉昭仪是侯夫人谢氏娘家小辈，与裴执绪是旁支表亲，当年谢氏原想让她做儿媳，可惜未能遂愿。

  前年被裴执绪以侯府之名举荐选秀，有幸入选，很快身怀有孕，生产在即。

  启元帝老来得子，对玉昭仪恩赏不断，连升三级，封为昭仪，金口玉言，若一朝诞子，必为妃位。

  十七皇子尚未出生，往后荣宠便已经可以预见，就算将来朝局动荡，他也十有八九能做个富贵亲王。

  毕竟他与前头的兄弟年岁差得太大，注定与皇位无缘。

  但风云际会，世事变化，谁又能断定将来他不能问鼎宝座，毕竟他身上流淌的，也是天家血脉。

  成王教训在前，裴执绪不打算再重蹈覆辙，有备无患，方能长久。

  青锋不再多言，点头应是。

  “她住得可好？”

  裴执绪忽的提及他事，眉眼间的冷漠缓和。

  青锋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裴执绪问的是那住在东院的二少夫人。

  “一切都好，少夫人并无抱怨，只是似乎不愿长住，时常与院中仆从打听您的行踪，应当是想与您商量，再搬回开阳院，属下让那些侍婢出言推脱，说您忙于公务，无暇相见，请她安心住下，不必忧虑。”

  裴执绪轻轻颔首，“你做得很好。”

  青锋挤出笑来，“世子夫人得知少夫人住进玉衡堂，颇有怨言，院中仆从人人自危，她已多次托人转告，欲求见您，世子可要见一见。”

  裴执绪面色淡淡，语气凉薄，“见她毫无意义。她既然身子好转，精神甚佳，不如多去照看二弟，毕竟她们从前何等要好，她也该继续做称职尽心，呵护小叔子的贴心长嫂。”

  青锋把头垂得更低，不知从何时起，世子话里话外，对世子夫人无一丝情意，连之前的那一点疏离的尊重都没了，只剩下不屑的轻蔑。

  世子夫人也没真背叛世子，为何世子先前还会替她扫尾，这阵子突然置之不理，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再这样下去，世子与夫人怕是真要分道扬镳。

  难道世子真有意于少夫人？

  可就算抛开弟媳的身份，少夫人性子也不如夫人沉稳端方，做不得贤内助。

  再说大伯哥与弟媳的关系，就注定他们这辈子都有缘无分。

  若世子执意如此，不仅侯府会为世人耻笑，他的前程也会毁于一旦。

  世子从来以侯府大局为重，怎么突然间糊涂了呢。

  莫非那少夫人真是妖邪成精，当初迷惑了二少爷，让他做下夺兄之妻的恶事，如今又来引诱世子，铁了心要搅得侯府鸡犬不宁。

  “二少爷病情好转，今晨已能进食，太医说精心照顾着，不日便能苏醒。”

  他试图提起裴执约，以唤醒世子的手足之情，不要再一错再错，无法挽回。

  裴执绪只是淡淡一笑，“那很好，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

  裴执约醒不醒，都不妨碍。

  他这个弟弟，除了身体比他强健，旁的都比不过他半分。

  今生抢先一步与陆瑶瑛成亲，已然用光了运气。

  之后他会纠正谬误，让一切重回原位。

  到那时，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他会让陆瑶瑾嫁给弟弟，也算是给他们这三年的奸情，一个圆满的结局。

  青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嘴。

  世子看着温文谦和，他做的决定却是无人可更改，青锋心里偷偷为世子夫人惋惜，却也无能为力。

  三年来世子夫人待他们这些随从护卫都关怀备至，行事为人也都得到一致认可，只有这样的女主人才配与世子比肩，共同撑起侯府。

  少夫人那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拖夫君后腿的草包美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但愿世子能自己醒悟，不要辜负世子夫人那般贤淑的好妻子。

  “将此信送往江南凌家，”裴执绪曲指折起信笺，“从库房取金银珠玉，绫罗绸缎三箱，连同十三娘子的生辰八字一并送去，二房伯母问起，便说我为兄长，替十三妹定下亲事，她安心备嫁即可。”

  他眼底漫出柔柔的笑意，“顺道把库房里新到的江南织锦送给瑶瑛，近来暑热，让东院的厨娘做些凉米糕和糖浇酥酪，夏日里她最爱吃这些江南小点，不过，适量为宜，每样只做一盘，她贪嘴得很，吃多了腹痛。”

  青锋却是越听越心惊，世子不曾让他们查过少夫人这些细微喜好，怎么竟能如数家珍？

  世子这般越陷越深，无法自拔，那侯府将来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