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这世子夫人做不长了

  瓷碗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飞溅的碎瓷片擦过陆瑶瑾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伤口。

  她浑然不觉，怔怔盯着小吴管事，“你说，世子让陆瑶瑛住在玉衡堂？”

  “回夫人的话，正是。”小吴管事笑容没有一丝变化，“东侧那座小院，便是世子叮嘱小的为少夫人准备的。”

  “为什么？”陆瑶瑾喃喃，忽的双目泛红，“为什么！”

  小吴管事后退半步，“世子说少夫人喜静，夜间喧哗影响休憩，如今开阳院里忙碌吵闹，为少夫人身子着想，搬来此地正合适，也是体谅手足。”

  “体谅手足？他巴不得手足躺在开阳院里永远别醒吧！这样他就能和陆瑶瑛住一辈子！”

  小吴管事低着头，“夫人消消气，世子光风霁月，您不好误会他的。”

  “滚！滚出去！”

  陆瑶瑾一把掀翻了小桌案，上头零零碎碎滚落一地。

  小吴管事退出门，与正要进门的春晓对视一眼，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进去，否则又得拿你们撒气。”

  春晓打掉他的手，“你明知道她最讨厌少夫人和世子搅和在一块，何必还故意说那些话气她？”

  小吴管事冷笑，“只许她和二少爷勾勾搭搭？我就看不惯她那副虚伪的脸面，假贤惠真恶毒，踩着旁人成全自己的名声，也就二少爷那种蠢货，才会被她蒙骗。”

  春晓皱眉，“她也是命苦，当年本就要嫁给二少爷，被二夫人害得与情郎分离，心里也难受。”

  “情郎？她若是真心悦二少爷，我倒还真可怜她几分，”小吴管事不屑嗤笑，牵着她往旁边花房去，声音放低，“前几日世子突然让我去查当年二少爷去江南的事，你猜怎么着。”

  当初陆瑶瑛及笄，陆家便派人去江南接她回京，准备先在陆家歇一阵子，以免水土不服，思乡情切，也顺便培养些京城礼仪，待嫁入侯府，不丢陆家的脸面。

  陆家派出的人是陆家大郎，也是陆瑶瑾的亲兄长，与裴执约有同窗之谊。

  出京城那日，裴执约前来送行，二人说说笑笑，一直行至百里之外，陆大郎突发痢疾，上吐下泻，不得前行，便托裴执约代为接人。

  这么一接，就接出了事。

  原先两家都只当这是一场巧合，但小吴管事奉命探查，竟发现了蹊跷。

  那随行的府医，自陆大郎回京后，便从侯府告老还乡，但他年纪不过四十，身无疾病，不久前才在侯府附近置了宅院，根本不该突然离开。

  小吴管事找到此人，威逼利诱几句，便套出了话，原来那府医当年受陆大郎指使，给他配制了吃下去会有上吐下泻症状，但只要不喝便无事的药，陆大郎借此装病回京，为的就是要引裴执约去江南。

  “陆大郎最疼他妹子，又是个心思浅的，若不是得了她的教唆，怎会想到用苦肉计骗二少爷去江南。”

  小吴管事冷笑连连，“她压根就不想嫁给二少爷，一早奔着做世子夫人来的。

  还要装作成人之美，委曲求全，为弥补她，侯府里多出了一半聘礼，二少夫人的嫁妆也分了好几箱给她。

  进府之后，她打着管家的幌子，明里暗里吞了多少二房的东西，要不是少夫人前阵子闹出来，十里红妆也得被她抽成空箱子。”

  春晓咬着唇，推一推他，“小点声，别给里头听见。没有上头两位默许，她哪敢吞那么多。”

  “对付少夫人是上头默许，难不成克扣下人，也是侯爷侯夫人的意思？”

  小吴管事不满道，“你还给她说话，忘了上个月你弟弟成亲，想要告半日假去吃酒，便被扣了两日月钱的事？对主子们装宽和，对下人刻薄寡恩，不知贤的哪门子良。”

  他对现任的世子夫人是满腹牢骚，陆瑶瑾在京城官眷之间名声很好，办事利索周全，为人大方和善，无论谁有难处，必热心相助，不求回报。

  但她的周到背后，却是靠着压榨下面人换来的。

  在她院子里当差，事比别的地方多，钱却还比外边儿少。

  院里没事的时候，在廊下打个盹，被她瞧见，便是一顿手板子，教不许在她面前偷懒，一定要肃整纲纪。

  皇宫里头都没她这么大的规矩，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呢。

  “你当初早与她说过，和我有婚约在身，她为着巩固自个的世子夫人之位，还要把你开脸给世子做通房，要不是世子通情达理……”

  这是小吴管事最恨的一件事，陆瑶瑾嫁给世子不满两年，在世子讲明无需侍妾通房服侍，也不着急子嗣的时候，就因为世子多逗弄了两句隔房的小少爷，便张罗着要把春晓给世子送去开枝散叶。

  春晓在四个陪嫁里头容貌最出众，早先陆瑶瑾生怕她勾引世子，每回世子来房里，就打发春晓避去外院守门。

  小吴管事也是因此与她相遇，渐渐互生情愫，在禀明世子后，便定下婚事。

  反正成亲之后，春晓作为陆瑶瑾的陪房也无需出府，一般主子也都会顺水推舟，让他们早日完婚。

  这会子挑通房，又把她拎出来，一副让她做通房是多大恩典的模样，任春晓如何解释，也不信她会不愿意伺候世子。

  还拿春晓的亲人敲打，说她爹娘兄弟的身契都在陆家，让她规规矩矩伺候世子，别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待生下儿子，就扶她做姨娘，一辈子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若是再矫情拿乔，以为能仗着容貌拿捏主子，便要把她发卖到窑子里去，下半辈子都靠卖身卖色活着。

  春晓哭干了眼泪，都没能让陆瑶瑾相信，她从没想勾引世子，也不想做姨娘，只想安安稳稳嫁个知心人。

  若非小吴管事求到世子面前，春晓就真要被灌了药送到世子榻上。

  被搅了送通房的事，陆瑶瑾又拖着春晓和小吴管事的亲事不松口，向春晓哭诉身边无可用之人，要多留她两年，以至于二人至今未能成亲。

  所谓贤惠的世子夫人，根本就没把他们下人当人看。

  “她说明年就放我成亲，连给我添妆的金镯子也备下了。”

  春晓轻轻叹气，“我知道你为我好，总归咱们成亲后，我还要在夫人跟前做事，往后你岂不是生不完的气，何必呢。”

  小吴管事握紧她的胳膊，附在她耳边，“你提前准备着，我去求求世子，咱们下个月就把婚事办了，免得横生枝节。”

  春晓吓了一跳，“这么急做什么？别惹她不高兴，到时候不放人。”

  小吴管事眼底森然，“到时候，她顾不上咱们。她这世子夫人啊，做不长久了。”